趙瑞龍坐在辦公桌上，落地窗外是京州的繁華街景。
指尖夾著一支煙，煙霧繚繞間，臉色陰沉得難看。
四個小目標還是肉疼。
深吸一口煙，煙霧緩緩吐出，在空氣中散開。
手機響了。
趙瑞龍把菸頭丟進菸灰缸，接了電話。
「趙總，你好，我是省政府秘書長周建斌。」
周建斌的聲音客氣。
很大程度上就是看在趙瑞龍的父親趙立春面子上。
儘管趙立春不在漢東，畢竟是漢東的老領導，何況現在趙立春高升了。
對於一家民營企業而言，在漢東省的地界上，省政府秘書長親自打電話通知，這面子給得夠足。
趙瑞龍聽完，沉默了一秒，「周秘書長，你好。」
害怕是被點名，再被祁同偉敲一筆，或者是捐一筆。
「趙總，省政府班子決議，將舉辦漢東省年度十佳民營企業家表彰大會。
您位列表彰名單首位，請務必準時到場，親自領獎。」
電話內容簡潔乾脆，是通知，而非商量。
省政府的表彰也算是莫大的榮譽。
「好的，我馬上過去。」趙瑞龍掛了電話，把手機往桌上一丟，整個人往後一靠，盯著天花板看了半晌。
不知道為什麼，知道是這樣的結果，心底瞬間竄起一股無名火氣。
原本大致的時間，他也清楚。
他太清楚這場表彰會的由來。
三個小目標補繳土地出讓金，一個小目標公益捐款，實打實砸出去四個小目標真金白銀，最後就換一紙榮譽證書。
趙瑞龍抬手揉了揉眉心，胸口堵得發悶。
四個小目標砸出去，最後還要親自上台領獎。
簡直是賠了銀子又換臉面。
他越想越憋屈，一肚子火氣沒處撒。
手機又響了，是二姐趙小惠打來的。
趙瑞龍嘟囔著：「二姐，我不開心。
周建斌通知我去領那個破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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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我是真不想去。
四個小目標砸進去，就換一張輕飄飄的紙，咱們這純屬冤大頭，太肉疼了。」
在他眼裡，這筆買賣虧到極致，性價比低到離譜。
趙小惠聞言，趕緊勸：「瑞龍，這張紙，你必須親自去領，還得領得體面、領得真誠。
不要短視。
別盯著你花出去的四個小目標算帳，眼光放長遠點。
這份榮譽關鍵時刻可以讓你保命。」
趙瑞龍縱橫商場多年，向來只算經濟帳，從未想過這一紙榮譽能和保命掛鉤。
「二姐，保命？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就是認罰補款、配合整改，頂多虧點錢，怎麼還扯上保命了？」
電話那頭沉默數秒，隨即傳來輕微的紙張翻動聲。
細微的聲響，卻讓趙瑞龍的心瞬間懸了起來。
他太了解自己二姐趙小惠了，也最怕二姐。
趙小惠向來沉穩隱忍，從不危言聳聽，但凡她開口提醒的事，必然是已經逼近眼前的危機。
「瑞龍，漢東的天，早就變了。」
趙小惠搖搖頭，皺眉道：「瑞龍，咱爸調離漢東，看似職級提升，實則明升暗降，手裡的實權、人脈、話語權都弱了。
以前圍著咱們趙家轉的人，有的早就悄悄疏遠、劃清界限。
人走茶涼，是咱們漢東官場最真實的寫照。」
趙瑞龍心底一沉，瞬間聽懂了弦外之音。
背靠大樹好乘涼，如今大樹移栽，根基早已鬆動。
「我知道風聲不對，但沒到這麼嚴重的地步吧？」趙瑞龍沉聲追問，「二姐，你是不是聽到了什麼風聲？有人要針對我？」
趙小惠一一分析，「瑞龍，何止是風聲。
現在的漢東，早不是咱們趙家說了算的漢東。
沙瑞金空降主政漢東，田國富主抓紀委，侯亮平執掌反貪局。
祁同偉是常務副省長，好在他和你是戰友。
當年，你參軍立了個人三等功，還是緝D，祁同偉那個人最感恩。
有他在，你死不了。
別害怕，還有二姐，誰敢平白無故欺負你，二姐我不答應。」
趙瑞龍後背瞬間泛起一層涼意，心底的僥倖徹底消散。
「那這張榮譽證書，到底能起什麼作用？」
趙瑞龍壓下心底慌亂，認真求教。
他從不自負逞強，在大局眼光上，他一向信服趙小惠。
「作用就是保留咱們趙家的體面。你主動交一捐三。
拿下漢東省政府評定的十佳民營企業家稱號，你在官方層面的定性就變了。
你不再是投機套利的違規商人，而是知錯改錯、回饋社會、助力地方發展的優質民營企業家。
所以這一紙榮譽，就是最硬的護身符。
只要祁同偉還給你體面，就不會對你下死手。」
一句話點醒夢中人。
趙瑞龍徹底通透，瞬間明白了祁同偉和省政府的深層用意。
這不是單純的表彰，這是一場官方定性的切割與包容。
這麼一來，趙瑞龍徹底明白了。
必須感謝祁同偉。
「我懂了。」
趙瑞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眼底的不甘漸漸褪去。
「瑞龍，你能想通就最好。」趙小惠語氣放緩，「上台的時候，姿態放端正，講話要誠懇，態度要謙和。別耍公子哥脾氣，別擺過往架子，老老實實領完榮譽，穩住當下局面，比什麼都強。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只要人安穩、企業存續，多少錢都能賺回來。」
「放心，二姐，我心裡有數。」
掛斷電話，趙瑞龍通知司機儘快去省政府。
整理領帶，下了樓，坐進車裡。
進了省政府大院，簽到後進入漢東省政府大禮堂。
本次年度民營經濟表彰大會規格隆重，全省各地市優秀企業家、各大主流媒體記者、省市各級分管領導悉數到場。
主席台前坐著劉長生、祁同偉、馮立群、周建斌等領導。
啪啪啪！
掌聲中，會議準時開始。
祁同偉主持會議。
議程緊湊規範，依次進行工作總結、政策宣講。
輪到頒獎環節時，全場氛圍推向高潮。
省政府工作人員依次上台，遞上榮譽證書與紀念禮品。
本次表彰分工明確，層次清晰。
省長劉長生親自為十佳民營企業家頒發榮譽證書。
常務副省長祁同偉頒發獎盃。
省委常委、副省長馮立群頒發紀念品，一支英雄牌鋼筆。
一眾獲獎企業家依次列隊上台。
大路集團王大路、趙瑞龍位列其中。
劉長生把榮譽證書遞給趙瑞龍，「瑞龍同志，恭喜。」
趙瑞龍很激動,握著劉長生的手,「謝謝劉省長，我一定不負期望，為漢東發展多做貢獻。」
趙瑞龍沒有想到自己這輩子會說出這樣的話。
自己都佩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