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蓋上保溫杯，慢悠悠地轉動著杯身，「達康書記，刨根容易，善後難。
小金子今天在會上保了田國富一手，說是治病救人，其實也是在平衡咱們各方的勢力。
達康，你要真想動田國富的根基，手裡必須得有過硬的東西。
你別忘了田國富狠起來，沒有你啥事了。」
李達康站起身，雙手插在褲兜里，走到落地窗前，俯視著樓下的省委大院，「嗯，必須一擊斃命那種。暫時還真沒有。
咋整？」
上一秒李達康還興致勃勃，一副勢在必得的架子。
而現在李達康，有點不知道怎麼辦了。
祁同偉淡淡一笑，「田國富的大侄子在程度手裡。
你找趙東來，讓他辦一回正事，挖一挖田宏明背後的事。」
李達康拱了拱手，「謝謝你，祁常務，等我滅了田家，請你喝茅子。」
李達康離開後。
高育良有點不解，「同偉，程度就能辦的案子，為什麼交給趙東來？」
祁同偉靠在沙發上，「老師，後續的事都是小事。
如果發現有什麼大事，您覺得田宏明會怎麼樣？」
高育良細思極恐，「同偉，應該不會。」
另一邊。
李達康的專車一路開進京州市委大院。
車在主樓台階前停穩。
金秘書打開車車門，李達康走下車。
掃到旁邊停著的一輛警車，牌照屬於市公安局的，趙東來的車。
李達康腳步一頓，沒作聲，大步邁上台階。
金秘書拎著公文包緊緊跟在後頭，進了走廊，抬手指著前頭。
「領導，趙局在您辦公室門口。」
李達康很平靜，「小金，你儘快寫講話稿。今天下午下班前，務必交到我辦公桌上。」
金秘書點點頭，「好的領導，我這就去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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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盡頭，趙東來穿著一身警服，雙手交疊垂在身前，肩膀緊繃著。
看見李達康走近，頭跟著往下低，不敢直視李達康的眼睛。
真的害怕被罵。
李達康朝辦公室的門揚了揚下巴，「東來，跟我進來。」
「好的，達康書記。」趙東來跟進去，順手把門帶上。
他沒敢坐，直愣愣站在原地。
如果是平常，不用李達康招呼，他自己直接就坐了。
「領導，湘菜館出那檔子事，都怪我工作沒做到位。」
主動攬責也是一種態度。
李達康走到辦公桌後面，一屁股坐在寬大的辦公椅里，「東來，田宏明那個酒瓶子砸下來，手勁再大一點，我可能就上西天了。
我能活著，全靠光明分局的程度，幾招把人全給拿了。
如果不是你單身，我早推薦你兼任副市長了。
現在出了這種事，你必須離開市局，你的下一站省公安廳。」
趙東來很不痛快，副市長的位子絕逼泡湯了。
去漢東省公安廳只能是副廳長。
現在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本，只能無條件服從。
「領導，謝謝。在我離開前，還能做什麼？您只管講，我義不容辭。」
趙東來覺得李達康對自己不算差。
現在，自己最大的靠山是沙瑞金。
但是，對李達康是真感恩。
李達康指了指自己頭上的紗布，「東來，替我討回公道。
把田宏明查個底兒掉，
他背後牽扯的那些關係網，一根絲都不能放過。」
趙東來抬起頭，胸膛挺直，「李書記您放心，我不管調到哪都是您手底下的兵，您交代的任務我不打半點折扣。」
轉身離開市委書記辦公室，趙東來走得大步流星。
長吁一口氣，還好沒有被罵，比預想的好很多。
自己和李達康的緣分也是盡了。
下樓拉開車門，一腳油門踩到底，直奔京州市公安局光明分局。
想的是儘快交接案子。
查！必須查！
到了光明分局，沒有想到交接手續如此順利。
程度把手續基本辦好了，「趙局，下面簽名，就齊了。」
「好！」在下屬面前，趙東來的話並不多。
大筆一揮，名字一簽，趙東來指揮手下，把田宏明帶走。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祁同偉乘坐專車離開省委大院。
司機劉磊握著方向盤，眼盯前方。
「領導，咱們去哪？」
上車後，祁同偉沒有說目的地。
祁同偉靠在后座上，「小劉，去光明湖。」
「好的、領導。」劉磊點點頭，不再說話，專心開車。
考慮到田國富肯定會有所行動，祁同偉想起來有些人必須用起來。
「小飛，給張樹立打個電話，就說我約他到光明湖。」
蔡小飛坐在副駕駛，立刻執行，掏出手機撥號，幾句話把時間和地點敲定。
車子開出十五分鐘，在光明湖臨水棧道旁停下。
這地方草木茂盛，沒有什麼人。
還能聽到水拍打石頭的聲音。
張樹立早站在青石護欄旁邊等著。
看見祁同偉下車，張樹立一路小跑，迎上前，「領導，您特意把我叫過來，有什麼吩咐？」
祁同偉走到湖邊，手扶在石欄杆上，「樹立同志，今天找你來，我打算安排你，去田國富身邊。」
張樹立立刻心領神會，「領導，您的意思是讓去當臥底？」
「算是，也算不是。」祁同偉邁開步子，「田國富這個人不可控，我想的是先手。就是有點委屈你了。」
張樹立趕緊表態，「祁省長，您指哪裡，我打哪裡。
您讓怎麼辦，我就怎麼辦？」
祁同偉拍了拍張樹立的肩膀，「樹立，好啊！辛苦，等事成之後，合適的時候，推你進步。」
張樹立鞠了一躬，「謝謝祁省長。進步不進步都無所謂，跟著您幹事，特別開心。」
祁同偉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根，把煙盒給了張樹立，「樹立，如果有什麼困難，或者有什麼要求，隨時提。」
張樹立也是人精中的人精，知道跟著祁同偉有前途。
暫時不打算提任何條件。
張樹立搖搖頭，「祁省長，沒有困難。
如果有困難，就克服困難。辦法總比困難多。
我張樹立沒有任何要求，我只想幹事！」
祁同偉抽著煙，「好，很好。」
張樹立從包里取出一封舉報信，「領導，今天早上剛收到的，匿名舉報信。我是查，還是不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