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樹立雙手把信件遞上去,「田書記,舉報的是省公安廳廳長陳山,涉嫌權色交易,與山水集團李詩雅存在不正當男女關係,利用職權為私營企業違規牟利。」
田國富手一頓,一把抓過信件。
一目十行飛速閱覽,越看心跳越快。
寥寥幾行字,牽扯的能量太過龐大。
「好傢夥,這事鬧大了。」
田國富把信紙拍在桌面上。
陳山是誰。
陳岩石老同志的親兒子。
省廳一把手正廳級幹部。
最關鍵的是,沙瑞金是陳老一手帶大的。
兩人無父子名分,卻有父子恩情。
關係親如骨肉。
這層關係是漢東官場公開的秘密。
無人敢輕易觸碰。
動陳山,等同於間接挑戰沙瑞金的權威。
上一秒,很激動。
現在,田國富懵逼了。
不知道咋辦。
張樹立適時開口,「田書記,眼下這情況我該怎麼辦?」
田國富死死盯著張樹立的臉。
審視。
試探。
「樹立同志,我問你,這封舉報信除了你、我,還有誰看過?
你有沒有提前匯報給李達康?」
他生怕張樹立早已站隊,拿來線索做順水人情。
如果是二手消息,不值錢。
如果是一手消息,價值千金。
張樹立一本正經道:「田書記,我張樹立做事有分寸。
拿到這封舉報信,我第一時間就趕到省紀委,中途沒有透露半句。
絕對沒有讓李達康書記看過。」
「哦,真的嗎?」田國富生性多疑,不相信張樹立說的話。
張樹立抬起右手,三根手指朝上,「田書記,我要是有半句虛言。
現在燈泡就碎,我張樹立直接吃了。
我張樹立絕不食言!」
尼瑪!
真的是狠人,還吃燈泡,有點意思。
過了幾秒鐘。
田國富緩緩吐出一口長氣,猜忌褪去大半。
今天在常委會顏面盡失仕途受挫。
正愁沒有翻盤的機會。
這封匿名舉報信就是天降良機。
只要查實陳山違紀。
不僅能攪動漢東高層格局,還能順勢拿捏沙瑞金的軟肋。
一舉扭轉被動局面。
田國富攥緊手裡的舉報信,「樹立,這件事不是小事。
陳山背靠陳老,連著沙書記,牽一髮而動全身,走錯一步你我都得栽大跟頭。
必須小心,再小心!」
張樹立再請示,「田書記,我們接下來如何處置?」
田國富推開椅子,站起身。
拿過辦公桌上的公文夾,把舉報信夾進去。
「樹立,來不及層層研究了。
事關正廳級幹部作風問題,還牽扯主要領導情面,茲事體大。
你跟我走,我要當面找沙瑞金沙書記匯報。」
瞞不住。
壓不住。
主動上報才是穩妥的選擇。
既能占據主動,又能試探沙瑞金的態度。
成敗在此一舉。
張樹立跟著田國富走出辦公室。
碰到白秘書,「田書記,您好。」
田國富停住腳步,「白處長,沙書記在裡面?」
「沙書記剛開完一個電話會議,正在看文件。」白秘書看了一眼田國富手裡的文件夾。
太清楚田國富的風格了,遇到要緊的事,肯定夾個文件夾。
「我有非常緊急的情況,需要立刻向沙書記匯報,你去通報一聲。」田國富很著急。
「好的,田書記。」白秘書點點頭,輕輕敲了兩下門。
「進!」沙瑞金應了一聲。
推門走進去。
不到半分鐘。
白秘書退出來,「田書記,沙書記請您進去。」
田國富轉頭對張樹立交代,張樹立跟著白秘書去了隔壁的休息室。
田國富走進沙瑞金辦公室,立刻反鎖門,「沙書記,大事,天大的事!」
沙瑞金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鋼筆,正在文件上簽字。
聽到田國富的公鴨嗓,沙瑞金放下鋼筆,「國富同志,出了什麼要緊事,這麼著急忙慌的,一點也不像你的風格。」
田國富大步走到辦公桌前,打開文件夾。
抽出那封匿名舉報信,雙手放到沙瑞金面前,「沙書記,省紀委今天收到一封匿名信。
事關重大,我不敢擅自做主,特地拿來給您過目。」
沙瑞金拿起信紙。
落針可聞。
辦公室里靜得能聽到空調出風口的聲音。
沙瑞金看完三頁紙,把信放在桌面上。
兩隻手交叉放在身前,「國富同志,這封信反映的問題很不簡單。」
田國富還不忘提醒,「沙書記,涉及到陳山同志,他是省公安廳廳長,身份特殊,更何況陳老那邊……」
也算是試探,看看沙瑞金是否有原則。
沙瑞金抬手打斷田國富的話,「國富同志,我們組織內沒有特殊的幹部。
不管牽扯到誰,只要觸犯D紀國法,該查就得查。」
沙瑞金推開椅子站起來,走到一旁的沙發區,「不過,要注意一點,匿名信這種東西,往往真假參半,甚至有人故意潑髒水搞誣陷。」
田國富轉過身,跟了過去,「沙書記說得對,我也在考慮這個問題。
如果大張旗鼓地查,萬一查無實據,對陳山同志的影響太壞,也容易讓外界產生不必要的猜測。」
沙瑞金看著田國富,「你有什麼想法?」
田國富往前挪了一步,「沙書記,我建議先不要立案。
由省紀委進行秘密的初步核實,不驚動公安系統,也不驚動地方。
查清楚有沒有權色交易這回事。
如果查無實據,就給陳山同志正名。
如果確有其事,再走正式程序不遲。」
沙瑞金揉揉太陽穴,「可以。
這件事交給你親自抓,要嚴格保密,絕不能走漏半點風聲。」
田國富的臉上掛著笑,「沙書記,您放心,我推薦京州市紀委書記張樹立參與調查。」
沙瑞金搖搖頭,「國富,不妥,張樹立和陳山都是正廳。
我建議讓漢東省檢察院和紀委聯合查處。
你去通知一下,三十分鐘後,讓季昌明、張樹立、侯亮平過來。」
另一邊。
李達康進了高育良辦公室,直接甩出舉報信,「育良書記,你看怎麼辦?」
高育良看完舉報信,半信半疑。
但是,開始懷疑陳山。
隨即,高育良讓賀秘書通知祁同偉過來一趟。
祁同偉已經把情況匯報給劉省長。
既然高育良通知自己過去,祁同偉決定拉上劉長生。
田國富那邊有個正部,而自己這邊也有一個正部。
萬一小金子搞事情,劉長生一甩頭髮,小金子就得顫抖。
劉長生、祁同偉剛走進高育良的辦公室,高育良就站起身,握著劉長生的手,「劉省長,您一來,我高育良心中有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