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解釋就有點無力。
車門推開，陳海穿著件黑夾克，捂著腦袋走了下來。
臉色有些蒼白，但他站得很直。
當然，這些都是故意裝的。
剛才那個急剎車也是表演給沙瑞金看的。
祁同偉自然察覺到陳海是帶著一定的目的性，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
「怎麼著，陳海同志，大半夜從醫院跑出來，你是怕我們辦事不公，你想親自來查，還是想攔著我們不讓查啊。」
祁同偉這話誅心，直接給陳海扣了一頂護短的帽子。
其實，誰都清楚涉及親哥哥陳山，陳海必須迴避。
至於參與抓捕，是絕對不可能的。
周正、林華華、陳群芳都看著陳海，看他怎麼下這個台階。
陳海趕緊擺手，連連搖頭，「老學長，你誤會了。不是，絕對不是。」
陳海挺起胸膛，提高音量，「相反，我是來舉報的。」
祁同偉皺眉道，「什麼老學長，工作的時候稱呼職務。這裡沒有學長，只有同志。」
這麼說也沒有毛病。
田國富從後面走上前來，上下打量著陳海。
「你舉報。大半夜的跑來這裡舉報，你要舉報誰。」
陳海把手伸進夾克內兜，掏出一個白色的信封，雙手捏著，舉在胸前。
「沙書記，高書記，田書記，祁省長，季檢。我實名舉報我親哥哥陳山。」
大半夜了。
風吹過樹梢，沙沙作響。
除了風聲，現場死一般的安靜。
所有人看著陳海手裡那個白色的信封，就像看著一個笑話。
高明遠笑了，「陳檢，我們現在都進入抓捕3.0階段了，你來實名舉報，有沒有搞錯？」
陳海咽了口唾沫，繼續往下說，聲音裡帶著大義凜然。
「高主任，各位領導，其實我早就察覺到他有問題了。
我之前曾經給京州市委書記張樹立等人郵寄過匿名舉報信，也是我寫的。
我陳海身為D員，作為檢察官，眼裡揉不得沙子，D紀國法面前，絕不徇私情，哪怕他是我的親哥哥。」
陳海把背挺得更直了。
他想著，這番話說出來，這封信遞上去，沙瑞金至少得點個頭，高育良得誇他一句覺悟高，自己這身官服算是保住了。
一秒。
兩秒。
十秒過去了。
沒有人說話。
祁同偉、田國富、高育良看了信，內容和匿名舉報信別無二致。
祁同偉立刻確定匿名舉報信就是出自陳海的手。
沙瑞金依然背著手，連看都沒看那封信一眼。
季昌明把臉扭到一邊，看著遠處的路燈。
侯亮平站在外圍，看著昔日的老同學，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憋回去了。
田國富盯著陳海的眼睛。
「陳海，你寫的匿名信我們早就掌握了，你這封實名舉報信里的內容，也是之前那些吧。
除了這些，你還有什麼新的舉報線索嗎？
比如陳山具體的犯罪證據，或者他贓款的去向。」
陳海愣了一下，「我暫時沒有。我也是處於懷疑階段。」
祁同偉笑了兩聲，「那你的覺悟確實高。拿一堆莫須有的猜測，半夜跑來大義滅親，這齣戲唱得好啊。」
陳海揉揉頭，「如果不是今天撞車，我早實名舉報了。」
祁同偉指了指養老院的門，「陳海同志，既然你覺悟這麼高，又親自跑到了養老院。
這裡是你家老爺子住的地方，這扇門誰敲都不合適。
你要查陳山，你最熟悉裡面的情況，前面帶路吧。你去敲門。」
陳海傻眼了。
讓他去敲老爹的門，那等於讓他挨罵。
老石頭的拐杖打下來，能把他的屁股敲八瓣。
而且一旦他去敲這個門，以後在家裡他連狗都不如，親戚朋友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陳海身子一晃，順勢扶住旁邊的車門，另一隻手死死按住太陽穴。
「哎呦，祁省，我這頭突然疼得厲害，一陣一陣地發暈，肯定是車禍後遺症。
對，是腦震盪。
不行，我站不住了。」
陳海直哼哼，閉著眼。
周正趕緊上去，陳海就這麼靠在周正身上。
林華華、陳群芳看到這一幕，嫌棄的不行。
主要是演技太差了。
季昌明實在是看不下去了，走過去一腳踹在周正的屁股上。
「陳海、周正，你們兩個別在這丟人現眼了，這什麼地方。
腦子不好使，腦震盪，趕緊去醫院待著，好好養病。」
看著是罵陳海，實則是給了陳海一個台階。
不光是看在小金子的面子上，還因為陳岩石當年是老季的老領導。
周正趕緊攙住陳海，把陳海塞進后座。
「各位領導，我這就帶陳檢回醫院。」
車掉了個頭，一腳油門，逃命似的開走了。
尾燈消失在道路盡頭。
看著車子離開的方向，祁同偉笑了笑。
高明遠搓了搓手，「陳檢這回病得可真是時候。」
田國富把侯亮平拉到一邊，低聲道：「猴子，陳海連他親哥哥都能拿來當墊腳石，連親爹的門都不敢敲。這小子是個狠人啊，以後你離他遠點。
少跟他玩。」
侯亮平點點頭，「謝謝田書記。」
沙瑞金轉過身，看著那緊閉的門。
陳海這齣鬧劇演完了，但正事還沒辦。
門還得敲。
高育良走到沙瑞金身邊，「瑞金同志，陳老就在裡面。這門啊，你來敲很合適。」
沙瑞金整了整衣服領子，搖搖頭，「育良書記，還是你先來。」
高育良擺了擺手，「瑞金同志，你是一把手，還是你喊門名正言順。」
祁同偉附和道：「瑞金同志，育良書記說的對。你可能不用敲門，喊那麼一聲，門就開了。」
有點殺人誅心的意思。
不管陳山在不在裡面。
小金子只要這個時間去喊陳岩石的門，陳岩石臉上就掛不住。
沙瑞金扭頭看了看季昌明，老季躲的遠遠的，裝著關心林華華、陳群芳的生活。
再看看田國富，那個濃眉大眼的傢伙，立刻仰頭看天。
沙瑞金很生氣，「國富同志，你是紀委書記。省紀委、公安廳、檢察院三家的都在，你的級別最高，你帶頭去裡面查查看看陳山在不在裡面。」
田國富夾緊腿，慢慢後退，「沙書記，我想放水，憋不住了。」
侯亮平笑得很燦爛，「田書記，趕緊去啊！」
祁同偉又扎了田國富一刀，「國富同志，趕緊去，小心尿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