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國富暗自咬牙。
祁同偉真的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尿褲子?
不存在的!
這趟渾水太燙腳。
紀委書記的牌子在陳岩石這扇破木門前根本不好使。
小金子的養父是老石頭,田國富咋整。
只能用上三十六計的最後一計,跑為上。
還得裝的像一點。
夾緊褲襠,邁開步子,兩個小短腿,步伐出奇的快。
侯亮平在後面憋著笑。
真的是超級搞笑。
祁同偉的話音還在夜風裡飄蕩,字字誅心。
走出去幾步遠。
吱呀一聲。
到了見證奇蹟的時刻。
門開了。
昏黃的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在青石板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斜影。
田國富腳下一頓,後背的汗毛直往上豎。
門開了。
王馥真攙扶著陳岩石,走了出來。
陳岩石穿著一件舊中山裝,手裡拄著一根拐杖,腰板挺得筆直。
渾濁的雙眼掃視著面前的一堆人。
幾分鐘前,陳海逃命似的坐進車裡,到底還是顧及著親爹,給陳岩石打了電話。
老頭子氣得不行,氣得摔了四個茶杯。
老石頭大半輩子,什麼陣仗沒見過。
陳山真的是老陳家的恥辱啊!
出來,就是最好的應對。
反客為主。
就有了陳岩石出來的一幕。
沙瑞金整理了一下衣領,快步走上前去,微微低頭,語氣里透著晚輩的恭敬,「陳叔叔,大半夜的,打擾您休息。」
陳岩石冷哼一聲,拐杖在青石板上重重一頓。
「小金子。」
這三個字一出來,眾人的目光都看向陳岩石。
高育良眼皮微垂,看著自己的腳尖。
祁同偉偏過頭,嘴角掛著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省委一把手,到了來福養老院,也只能是個小金子。
陳岩石沒給沙瑞金繼續客套的機會,目光越過沙瑞金的肩膀,在人群里搜尋,「田國富呢?」
老石頭點名了。
季昌明躲在後面,這時候倒是嘴快。
伸手指著牆根那團黑影,「陳老,田書記剛才說憋不住了,去那邊放水了。」
田國富站在陰影里,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知道自己躲不過去了,老頭子指名道姓。
轉念一想不用敲門了,還裝什麼裝?
田國富轉過身,提了提褲腰帶,邁著有些僵硬的步子,重新走回燈光下。
老臉漲得通紅。
高育良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慢悠悠地開口,「國富書記,這麼快,才走出去幾步遠,你解決個人問題的速度一定打破了世界記錄。
難道你真尿褲子了。」
這話一點情面沒留。
田國富乾笑兩聲,伸手蹭了蹭鼻尖,「哪有,育良同志,別胡說。
我保留追求你侵犯我名譽權、人格權的權力。
我這是看見陳老出來了,陳老還喊我了。
尊老愛幼是我們漢東的傳統美德嘛。
其他事情可以往後面放一放。」
田國富快速到了陳岩石跟前。
陳岩石根本不接這茬,拐杖指著田國富的腳邊。
「國富書記,你是省紀委一把手,今天你必須向省委說清楚,我陳岩石,親口向你舉報了陳山。」
這話一出,滿場皆驚。
絕殺。
老頭子親自舉報自己親兒子。
陳海舉報親大哥就可以理解了。
連親兒子都拿來祭旗,誰還能說啥。
田國富咽了口唾沫,立刻點頭如搗蒜,「同志們,我證明,陳老高風亮節,確實向紀委反映了情況。
還提交了關鍵的舉報材料。」
沙瑞金在一旁看著,心裡門清。
老頭子這是在保陳家,用大義滅親來堵所有人的嘴。
沙瑞金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陳叔叔,那陳山現在在不在裡面?」
陳岩石眼皮都沒抬,「小金子, 陳山不在。」
王馥真在旁邊接話,聲音裡帶著點埋怨,「電話關機,一晚上都聯繫不上,也不知道這混帳東西跑哪去了。」
沙瑞金沒退讓,目光停留在陳岩石臉上的皺紋上。
「陳叔叔,王姨,今天省里幾家受到上面幾家單位委託,聯合辦案,都在這兒了,既然有舉報,我們能不能進去查一查。」
這話問得客氣,但意思很死。
必須查。
陳岩石大手一揮,「小金子,別人說話可能不好使。
但是你不一樣,當然可以,隨意查,隨便搜。」
瞧瞧這就是高,還突出沙瑞金,另外讓沙瑞金欠自己一個人情。
沙瑞金點點頭,「好的,陳叔叔,感謝您的配合。」
陳岩石把拐杖往地上一拄,「小金子,我陳岩石這輩子,從來不包庇任何人,陳山就是我親兒子也不行。
從今天開始,我陳岩石沒有陳山這個兒子。
你們進去搜,就是把屋子翻個底朝天,我也沒二話。」
祁同偉好想笑啊!
確實!
畢竟房子是來福養老院的,陳岩石只是暫住在這裡。
季昌明、高明遠、田國富互相對視了一眼。
話說到這份上,不查也得查了。
三人帶著幾個辦案人員,和陳岩石打了招呼,走進了陳岩石住的小院。
高明遠去翻衣櫃,季昌明看床底,田國富則是站在客廳中央,眼睛四處掃視。
十分鐘後。
三人灰頭土臉地退了出來。
養老院其他小院房間什麼的都查遍了。
壓根沒有查到半點陳山的影子。
季昌明衝著沙瑞金搖了搖頭。
高明遠攤開雙手,表示一無所獲。
田國富覺得事情不簡單。
氣氛陷入了短暫的停滯。
高育良覺得離譜,陳山一個大活人怎麼能憑空消失的。
就在這時,祁同偉的手機響了。
祁同偉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走到一旁按下接聽鍵。
「說。」
「祁省,我們在機場有了重大發現。」
按道理原本應該匯報給省公安廳。
但是,劉暢個人有想法,就打給祁同偉。
祁同偉回頭看了一眼小金子,「講重點。」
小金子正盯著自己看。
「山水集團董事長李詩雅,在機場出入境邊檢通道被我們控制了。她拿著護照,過安檢的時候,提出自首。」劉暢很興奮,「但是,我們暫時沒有發現陳山的下落,就她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