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陳陽聲音沙啞,帶著哭腔。
她覺得不管陳山犯了什麼錯,罪不至死。
祁同偉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恩,好。」
陳陽曾經是自己的白月光,還是祁同偉的初戀。
都說白月光很有殺傷力。
但是,此刻祁同偉沒有什麼感覺。
心中想的反而是妻子裴曉彤。
說好的晚上陪她一起吃飯、睡覺,還是不得已,回不去了。
雖然給裴曉彤發了信息,還是有點想她。
「求你了,幫幫我們陳家。」
祁同偉沉默了三秒,「陳陽同志,我們漢東公安機關已經在搜救,我們會盡全力。」
掛了電話,祁同偉睜開眼。
陳山現在生死不明,連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萬一車裡坐的根本不是陳山呢?
就算是陳山的車。
可陳山的車借給別人也不是沒有可能性。
開車的或許不是陳山,而是另有其人,開車的到底的誰呢?
高育良抽著煙,沒有說話。
如果不是因為小金子是陳岩石的養子,高育良可能現在就去了來福養老院,看看陳岩石有沒有事。
祁同偉猛地坐直,拿起手機撥了程度的電話。
「程度,車禍現場現在什麼情況?」
程度坐在車裡,往省委大院趕,「祁省長,搜救隊還在山下搜索,天太黑,進度很慢。」
祁同偉想的是了解細節,「車禍現場有沒有監控?有目擊者嗎?」
程度搖搖頭,「祁省,那條盤山公路沒有監控。最近的攝像頭在三公里外的路口,而且……」
「而且什麼?」祁同偉問道。
程度覺得真的是頭大,「那個路口的攝像頭壞了,上周報修,還沒來得及換。」
祁同偉的眉頭緊皺。
偏偏在出事的路段沒監控,偏偏攝像頭還壞了。
這太特麼巧了。
「大貨車司機那邊查得怎麼樣了?」
程度一個眼神,示意司機加速,「大貨車找到了,司機說對面車道突然衝出來一輛車,他打方向避讓,對方就翻下了崖。司機已被控制,正在做筆錄。」
祁同偉站起身,「司機背景查了嗎?」
「查了,本地人,跑長途貨運的,沒前科,暫時沒有發現得癌症。」程度考慮的確實很全面,「我馬上到省委。」
如果司機是癌症,想像的空間就大了。
「好的,程度,路上慢點。」祁同偉掛了電話,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深沉,路燈發出昏黃的光。
處處透著詭異。
境外那個號碼打不通了,回撥就是關機。
陳山開車墜崖,偏偏在沒有監控的路段。
大貨車司機背景乾淨,口供無懈可擊。
祁同偉不是侯亮平,他不會輕易相信巧合。
這個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精心策劃的巧合。
程度到了之後,司機劉磊開車。
程度坐在副駕駛。
高育良、祁同偉聽著程度的分析。
到了車禍路段。
林華華、陳群芳大致說了情況。
祁同偉點了一支煙,深吸一口。
「我現在懷疑,車裡坐的到底是不是陳山。」
林華華愣了一下,「祁省長,侯亮平追的就是陳海的車,車牌號對得上,而且……」
林華華欲言又止。
「而且什麼?」祁同偉彈了彈菸灰,「陳海的車,誰能開?陳山能開,其他人也能開。怎麼確定開車的那個人就是陳山?」
必須找到人再說。
陳群芳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高育良推了推眼鏡,「祁省說得有道理,現在下結論還為時過早。」
「還有一個問題。」祁同偉繼續說,「那個境外號碼,打不通了,回撥就是關機。這說明什麼?說明有人用這個號碼把侯亮平引到盤山公路上,然後製造了這起車禍。然後這個人就消失了,電話也關機了。」
林華華的臉色沉了下來,「祁省長,您是說,這是人為策劃的?」
想想就後怕。
萬一和侯亮平一台車,搞不好芭比Q了。
「我沒說。」祁同偉掐滅菸頭,「我只是覺得,巧合太多了。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
幾個人沉默了幾秒。
另一邊。
四九城。
陳陽站在窗前,手機屏幕上是12306的頁面。
晚上這個點沒有去京州的航班。
高鐵這個點也快停運了。
退而求其次,選擇了T字頭列車,買了臥鋪票。
她胡亂往行李箱裡塞了幾件衣服,拎起包就往外跑。
出了門風吹得她打了個寒顫。
街上空空蕩蕩,偶爾有一輛計程車駛過。
陳陽攔了一輛,直奔火車站。
司機是個健談的中年人,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
「姑娘,這麼晚趕火車?」
「嗯,家裡有急事。」
「急事啊,那可得抓緊。」
陳陽沒心思聊天,掏出手機給陳海打了一個電話。
響了很久,那邊才接。
「姐?」
「海子,你在哪?」
「我在來福養老院的門口,周正開車送我過來的。沙書記和田書記也到了,我們馬上去賓縣。」
陳陽的心一緊,「咱爸媽呢?」
雖然恨父親老石頭,現在陳山出事了,其他先放一邊。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咱媽身體不舒服,還堅持要去。」陳海很無奈。
陳陽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你跟咱媽說,我買了火車票,明天早上就能到京州。讓她保重身體。」
「我知道了,姐,你路上小心。」
掛了電話,陳陽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會發生什麼?
她不敢想。
來福養老院門口。
沙瑞金的專車停在路邊,田國富的車跟在後面。
陳岩石站在王馥真旁邊。
王馥真披著外套,臉色蒼白,眼睛紅腫。
沙瑞金快步走過去,握住陳岩石的手,「陳叔叔,外面涼,回去吧。」
陳岩石搖了搖頭,聲音沙啞。
「小金子,我要去賓縣。」
「陳叔叔,您年紀大了,身體吃不消,有我、陳海、國富都去,您放心。」
「不行。」陳岩石的語氣不容置疑,「陳山是我的兒子,我要親眼看看他。」
陳岩石想的是送兒子最後一程。
田國富在旁邊急得直搓手,「陳老,您年紀大,這大晚上的……」
「國富,你別勸我。當年我扛著炸藥包,打小鬼子。」陳岩石回頭看了一眼王馥真,「老王,你留在家裡。」
這麼一說,田國富立刻啞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