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馥真搖頭,眼淚又下來了。
「老頭子,我必須去。陳山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不能不去。」
陳岩石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沙瑞金看了一眼田國富,又看了一眼陳海。
「那就一起走。陳海,你身體……」
「沙書記,我能行。」陳海咬著牙,「那是我哥。」
有些話,不能說出口,就是見陳山最後一面。
沙瑞金點了點頭。
於是乎,幾人上了車,車向賓縣方向疾馳。
車裡,王馥真靠在陳岩石肩膀上,老頭子,陳山不會有事的吧?「
陳岩石握著她的手,沒有說話。
他的手也在抖。
陳海坐在副駕駛旁,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樹影,心裡翻江倒海。
大哥,你可千萬別有事。
你欠我的,還沒還呢。
京州市委一號院。
李達康穿著睡衣坐在書房裡,面前放著一杯濃茶。
手機響了。
孫建平。
「達康書記,我向您匯報一下賓縣的情況。」
「說。」李達康覺得肯定是出大事了。
「陳山的車在盤山公路墜崖,省廳的搜救隊已經抵達現場,正在全力搜救。張廳長在現場指揮,我們縣委縣政府全力配合。」孫建平必須匯報給自己的頂頭上司李達康。
李達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建平同志,你們配合省公安廳,儘快找到陳山的下落。不管人活著還是……總之,要找到。「
「明白,達康書記。」
掛了電話,李達康靠在椅背上。
趙東來那個癟犢子去哪了?
今晚這麼大的事,市公安局局長趙東來居然聯繫不上。
他撥了趙東來的號碼。
無人接聽。
他又撥了一遍。
還是無人接聽。
李達康皺起眉頭,再打趙東來的手機。
這一次,響了很久,終於有人接了。
「餵?」是個女人的聲音。
李達康一愣。
「你是誰?」李達康很好奇,難道趙東來金窩藏嬌了。
陸亦可先自報家門,「我是陸亦可,李書記。」
「陸處長?趙東來呢?他在哪?」李達康嘀咕著這兩人搞到一起了?
「趙局長今晚來我家吃飯,手機丟在我們家客廳了。」陸亦可的聲音很平靜,甚至有些無奈。
只能說瞎話。
趙東來此刻正在廚房裡打掃衛生。
吳心儀不讓趙東來管,趙東來喝了點米酒,稍微上頭,搶著洗碗刷盤子。
看到抽油煙機該清洗了,系上圍裙開始忙活。
陸亦可、吳心儀想去幫忙,趙東來讓兩個人在外面歇著。
吳心儀從臥室探出頭來,小聲問,「亦可,誰的電話?」
「李達康李書記。」陸亦可捂住話筒,「趙東來,李書記找你。」
趙東來清洗完抽油煙機,開始擦擦櫥櫃。
聽見吆喝聲,趙東來小跑出來。
陸亦可把手機遞給趙東來。
「李書記!」趙東來接過電話,站直了身子。
「趙東來,你在哪?你幹嘛不接電話?」李達康很生氣。
「李書記,我……我在吳法官家幫忙清洗廚房,手機調靜音了。」
李達康的聲音冷了下來,「趙東來,呦呵,見丈母娘了,你知道陳山出事了嗎?」
趙東來腦子嗡的一聲,「什麼?」
「陳山在賓縣出了車禍,車墜崖了,人下落不明。我命令你立刻馬上跟我去賓縣。」李達康真的是想找個好幫手。
況且作為市公安局一把手,趙東來就必須去。
「李書記,我馬上去!」趙東來覺得真的是太多事了。
沒有想到陳山出事了。
「我給你十分鐘時間,到市委門口等我。晚了,等著遞交辭職報告吧。」李達康掛了電話。
趙東來趕緊脫了圍裙,「吳姨,謝謝您的款待,湯圓有媽媽的味道,米酒有家的味道。」
吳心儀端著一盤水果出來,看見他手忙腳亂的樣子,愣住了。
「東來,出啥大事了?」
「陳山出了車禍,達康書記讓我去賓縣。」趙東來穿上警服。
吳心儀放下水果盤,臉色變了,「東來,你喝了米酒,不能開車。這樣,讓亦可開車跟你一塊去。」
陸亦可其實不想去,「媽,合適嗎?我和趙東來不熟。」
吳心儀瞪了她一眼,「什麼不熟,都是一個政法口的。趕緊走,路上千萬小心。」
說完,把陸亦可和趙東來送出了門。
哎!
兩個人還挺合適,只要陸亦可別一直單著就行。
陸亦可穿著外套,手裡拿著車鑰匙,一臉不情願,「走吧,趙局長。」
趙東來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車子駛出小區,匯入深夜的車流。
陸亦可開著車,目視前方,嘴角微微抽動。
「趙東來,我問你湯圓有媽媽的味道?」
覺得趙東來真的是會演,巴結老母親吳心儀,有點不要臉。
趙東來正低頭看手機,隨口答道,「亦可,那必須的,我丈母娘包的。」
陸亦可冷笑一聲,「你確定?」
「確定。」趙東來很篤定。
「我媽從超市買的。你不是糖尿病三期嘛,吃了兩碗。身體行不行?」
趙東來猛地抬起頭,酒徹底醒了。
「亦可,誰糖尿病了?我很健康,那是侯亮平瞎說的,污衊我的,我是男人,我必須行。」
陸亦可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趙東來心裡嘀咕著。
男人咋樣都可以,就是不能不行。
十分鐘後。
趙東來站在市委門口,風吹得他打了個哆嗦。
米酒還挺有勁。
陸亦可開著車跟在後面,停在路邊等著。
一輛黑色的奧迪A6緩緩駛來,尾號009。
金秘書搖下車窗。
李達康坐在後排,臉色鐵青,「出發!」
趙東來趕緊鑽進車裡,「好的,李書記。」
車隊駛向賓縣方向。
李達康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一言不發。
趙東來如坐針氈。
剛才偷偷瞄了一眼李達康的臉色,比夜色還黑。
窗外,路燈飛速後退。
夜色深沉。
同一片夜空下,不同的車,不同的人,都在向同一個方向趕去。
賓縣。
搜救隊舉著火把,打著手電筒,在黑暗中摸索。
山風呼嘯。
侯亮平裹緊了外套,四周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開始抱怨,「張廳長,要不天明了再找吧,我擔心有狼。」
張啟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侯亮平,你要是不行,先回去休息吧。」
「我不累。我太行了。」侯亮平挺著胸脯,不能被人看扁了。
他在想那個境外號碼。
那個號碼打過最後一次電話,就關機了。
再也打不通。
這就像一顆石子投進湖裡,泛起一圈漣漪,然後歸於平靜。
那個人到底是誰?
為什麼要把他引到這條路上?
侯亮平拿出手機,翻出那個號碼,撥了過去。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盯著屏幕,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框。
早上六點。
天色微微發亮,東邊的雲層透出一絲灰白。
搜救隊的對講機突然響了。
「報告!找到了!在懸崖下方發現車輛殘骸和……和一名男性遺體。」
侯亮平的心猛地一沉。
陳山嗝屁了嗎?
張啟抓住對講機,「情況怎麼樣?」
「車輛嚴重變形,人……人摔得面目全非,需要法醫現場確認身份。」
侯亮平加快腳步跑。
張啟趕緊跟上。
趕到現場的時候,法醫正在拍照。
車的確是陳海那輛越野車。
車身扭曲,擋風玻璃碎了一地。
車門變形,打不開。
人被甩出車外,躺在亂石上。
侯亮平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
血污糊滿了整張臉,五官模糊不清,根本認不出是誰。
他站在那裡,沉默了很久。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高育良和祁同偉趕到了。
祁同偉看了一眼,「是否能確定是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