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京州市的名義,請他協助調查。措辭不要太硬,就說有些情況需要請他本人來核實。他要是問,就說是常規調查。」
「明白。函件今天內就能發出去。」張樹立頓了頓,「祁省,杜伯仲這個人不好弄啊,他京州這邊還有些關係在走動著。」
「關係?」祁同偉笑了笑,「以前有關係是因為有人罩著,現在呢?你讓他自己想想,漢東的天,還是以前的天嗎?」
張樹立在電話那頭笑了,「行,我這就去辦。」
一個小時後。
祁同偉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消息。
張樹立發來的信息:函件已發出,並通知到杜氏股份。
另一邊。
杜伯仲收到那份函件的時候,正在高爾夫球場上。
他剛推完一桿,球童遞上毛巾,他擦了擦手,接過助理遞來的文件。「京州市紀委協助調查函」幾個字一下子跳進眼裡。
他臉上的笑容沒有變,他把文件慢慢折好,遞給助理。
「給我訂明天的機票,回京州。我倒是想看看,京州的紀委,能問出什麼花來。」
助理猶豫了一下,「杜總,那邊……是不是有詐?」
擔心老闆去了回不來,自己的工作就沒了。
杜伯仲揮了揮手,讓球童退開。
他彎腰拿起球桿,輕輕掂了掂,「有詐?我當然知道有詐。」
隨後,眼睛眯起來,「去!絕對不可能,我不是二傻子!我手裡也有牌。」
杜伯仲覺得不對勁,自己派跟蹤陳山的小弟沒有消息,電話也打不通。
他不知道的是早已被陳山拿下。
陳山混在人群里,拎著一袋魚,腳下沒有停過。
賣菜的吆喝聲、推車碰撞聲、油鍋里的響聲攪在一起,路口擠得水泄不通。
身後隔著六七個人,有個穿黑夾克的男人始終跟著。
那個人手裡沒有東西,走路時卻總往玻璃門上看。
每次陳山停下,他也停。
陳山加快腳步,他便加快。
還有一個在後邊。
穿灰帽衫,手裡拿著奶茶,吸管已經咬扁了,視線一直落在陳山身上。
陳山進了市場,抬手買了一件外套。
「靚仔,三百塊。」
「二百。」
「二百五,不能少了。」
「那就兩百五!」
攤主說了句陳山聽不懂的話,收了錢。
陳山進了廁所,出來時外套已經換上,帽子扣在頭上。
他沒有往出口走,反而鑽進賣海鮮的檔口,踩著濕滑的地面,從後門繞了出去。
黑夾克追到廁所門口,停住。
灰帽衫從人群里擠進來,抬頭看了一眼。
「人呢?」
耳機里傳來另一個聲音,「你們兩個盯緊點,別讓他跑了。」
灰帽衫罵了一句,轉身往外追。
陳山故意走得不快。
黑夾克追上來,壓低聲音:「這邊。」
灰帽衫擦了擦額頭的汗,「他是不是發現我們了?」
「發現了還能站著等你?」
「那他往這邊跑什麼?」
「少廢話。」
陳山進了一條窄巷。
巷子盡頭是一堵牆,右邊堆著木箱,左邊立著一排生鏽的鐵門。
前面沒有路,後面只剩兩個人的腳步聲。
灰帽衫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
陳山站在十米外,扔掉手裡的水瓶。
「跟了這麼久,累不累?」
黑夾克伸手摸向腰後,「別誤會,大家混口飯吃。」
「混飯吃跟到我頭上了?」
「你認錯人了。」
陳山脫下外套,往旁邊一甩。
黑夾克抬手擋臉,陳山已經到了近前。
他一掌拍開對方的手,肩膀撞進胸口,黑夾克腳下失穩,後背撞上鐵門。
灰帽衫從側邊撲來。
陳山側身躲過,抓住他的手腕往下一壓,膝蓋頂在腿彎。
灰帽衫跪下去,奶茶掉在地上,杯蓋滾出老遠。
黑夾克從地上爬起,摸出一把折刀。
陳山抬腳踢中手腕。
折刀落地,陳山抬肘擊在他下巴,伸手扯住衣領,直接把人按倒在地上。
三招。
巷子裡只剩喘息聲。
陳山撿起折刀,翻開看了一眼,收進自己兜里。
「誰派你們來的?」
沒人說話。
陳山拖起黑夾克,朝灰帽衫抬了抬下巴。
陳山爬上牆,看到一個荒廢的院子,裡面有鐵架子。
三個人翻過牆。
陳山把兩個人捆在鐵架子上,手腕被繩子勒出紅痕。
陳山擰開礦泉水,喝了兩口,把瓶子放到旁邊。
灰帽衫嘴裡塞著布,嗚嗚了半天。
陳山取出布團。
「我問一句,你答一句。答得好,今晚有水喝。答不好,繼續憋著。」
「陳哥,我們真是拿錢辦事。」
「誰的錢?」
「杜伯仲。」
黑夾克急忙接話,「杜哥讓我們盯著你,沒說要動你。」
「跟丟了會怎樣?」
黑夾克沒有回答。
陳山從地上撿起一截鐵管,敲了敲鐵架。
「說話。」
「杜哥說,必要時把你賣給漢東那邊。」黑夾克咽了口唾沫,「他說你值錢,活著交出去,能換一筆天大的人情。」
反正,主打一個胡說八道。
陳山手裡的鐵管停住。
「誰的主意?」
「杜哥。」
「他說你身上有舊帳,漢東那邊一定想把你帶回去。只要把消息遞過去,他在香江這邊就能拿到好處。」
鐵皮被風吹得嘩嘩響。
陳山把鐵管放下,蹲到灰帽衫面前。
「杜伯仲還交代了什麼?」
灰帽衫把頭偏到一邊。
陳山伸手抓住他的頭髮,往後一拽。
「別跟我講義氣。你們給他賣命,他給你們留過退路嗎?」
灰帽衫喘著氣,說:「杜哥說,你肯定會找李詩雅。」
陳山的手鬆開。
「繼續。」
「他說只要你去找她,就把你的位置報給他。李詩雅早就跟杜哥通上了,電話、住處、見過誰,都有人記。」
黑夾克搶著說:「還有孩子的事。」
一時間,安靜下來。
陳山抬頭,「什麼孩子?」
「你女兒。」
灰帽衫閉了閉眼,知道話已經說出口,想收也收不回來。
「杜哥在孩子出生那年,偷偷做過DNA。」
陳山沒有動。
「結果呢?」
「是他的。」
這三個字落下來,灰帽衫立刻低下頭。
「瑪德,拿我陳山當什麼?」陳山怒了。
灰帽衫不敢看他。
站了很久,陳山才回頭問:「你們還知道什麼?」
「沒了,真沒了。」
「杜伯仲在哪?」
「望北樓。」
「他身邊有多少人?」
「這個我們不清楚。」
陳山拿出手機,拍下兩人的證件和繩扣,又把手機收回兜里。
「你們運氣好。」陳山說,「今晚先活著。」
「陳哥,你放我們走?」
「等我辦完事。」
兩人同時閉上嘴。
這句話聽著留了活路,可誰也不敢當真。
陳山坐在鐵架旁邊,反覆看著手機通訊錄。
他需要一個能把局面掰開的人。
手指停在一個號碼上。
這個號碼存了很多年,備註只有三個字,祁同偉。
電話響了三聲。
祁同偉接得很快, 「餵。」
陳山握著手機,「祁省長,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