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倒了兩杯茶,推了一杯過去,「月牙湖美食城,你知道嗎?」
「知道,謝謝老師。」祁同偉接過杯子,表情沒什麼變化,「怎麼突然提這個?」
「剛才翻舊文件,翻到那年的材料,心裡不太踏實。」高育良的手指敲了敲桌面,「現在田國富上躥下跳,到處翻舊帳,那件事是壓不下去了,但壓下去的東西,不代表就沒了。凡事都得回頭看看。」
擔心小金子和田國富發難。
祁同偉笑了笑,「老師,您甭擔心。」
高育良抬頭看他,「同偉,當年是我批的。」
祁同偉從兜里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遞給高育良。
高育良抽著煙,還是不踏實。
陳山出事後,高育良就各種擔心。
最近還有點失眠。
祁同偉吸了一口煙,「老師,您放心,尋健翔的公司已經進場了。
月牙湖美食城環保這一塊,他請來都是全國最好的團隊,環保標準只高不低,至少是國內領先水平。」
高育良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尋健翔這個人,可靠嗎?」
祁同偉又吸了一口煙,吐出煙圈,「老師,絕對可靠。咱們悄悄的進行。等別人揪你小辮子的時候,環保設備可以立刻運行,何所懼?」
「好的,同偉,謝謝你。」高育良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院子。
樹的影子被路燈拉得老長。
師徒兩人又聊了一會。
祁同偉才離開。
高育良看著祁同偉的身影穿過院子,走出大門。
回到書桌前,重新翻開當年的批文複印件。
看了好一會兒,從抽屜里摸出打火機。
火苗竄起來,照著他的臉,明一下,暗一下。
點燃一根煙。
近十年的事,隔了這麼久,還能讓人睡不著覺。
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田國富,嘿嘿,有祁同偉在,我高育良不怕你和小金子。
另一邊。
杜伯仲和李詩雅出海逍遙了一天。
杜伯仲回到別墅。
李詩雅格外清醒。
「杜總,股價跌了!」助理的電話打進來。
「別急啊,資本市場嘛,漲漲跌跌很正常。」杜伯仲剛進別墅,外套都沒脫。
李詩雅看了一眼K線圖,今天杜氏股份的股價可以說是上半場漲上天,下半場尤其是尾盤最後十分鐘,放出大筆賣單,收盤價跌了9個點。
日內波動超過33%。
評論區里,有人在問公司是不是出了問題,也有人說只是正常調整。
「慌什麼?」杜伯仲把手機丟給李詩雅,彎腰換鞋,「九個點就把你嚇成這樣,明天漲回來不就完了?」
李詩雅張了張嘴,「杜哥,成交量不對,賣單很集中。」
「市場裡哪天沒有人賣?」杜伯仲進了客廳,給自己倒了杯酒,「去查查是哪家機構。要是缺錢,讓財務準備兩百萬,明早托住。」
杜伯仲壓根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杜氏股份是他一手做起來的,礦產、地產、酒店,帳面資產擺在那裡。
外面那些人想在他的盤子裡吃肉,也得先問問他答不答應。
第二天開盤,股價高開三個點,隨後跌三個點。
賣單不大,一筆接一筆,每次都卡在買盤剛冒頭的時候。
到了下午,賣單停了。
「我說什麼來著?」杜伯仲坐在公司頂層辦公室,拿著電話訓人,「市場上那幫人,聞見點動靜就亂跑。幾千萬的籌碼,也敢跑到我杜伯仲門口耍威風。」
電話那頭,證券部門的負責人陪著笑,「杜總說得對。今天成交不大,對方手裡的貨應該較為有限。」
「盯緊,別讓他們砸壞盤面。他們砸,咱們就接。」
接下來兩天,賣盤仍舊不大。
股價每天陰跌幾個點,偶爾還會往上拉一拉。
但是,收盤都是大跌。
杜伯仲徹底放下了戒備。
周三晚上,他還參加了一場飯局。
席間幾個老闆談到杜氏股份,有人笑著問:「杜總,最近你們家股票不太給面子啊?」
「主力洗盤。」杜伯仲夾了口菜,「股市嘛,漲漲跌跌。跌下去,把膽小的洗出去,後面才好走。」
「那我明天買點?」
杜伯仲笑眯眯道:「你敢買,我就敢讓你賺。」
桌上頓時響起笑聲。
有人舉杯敬他,有人當場打開帳戶,揚言第二天拿五百萬支持杜總。
杜伯仲喝下那杯酒,心裡很受用。
這麼多年,他已經習慣了這種場面。只要他坐在主位,身邊就不缺朋友。
別說股價跌幾個點,就算公司真遇上難處,一桌人每人拿一點,也能撐過去。
第四天開盤前,一條消息在幾個投資群里傳開了。
杜氏資金鍊緊張,銀行正在重新評估授信。
杜伯仲被漢東省紀委留置。
消息傳的有鼻子有眼。
開盤後,杜氏股份直接低開九個點。
賣盤便壓了下來。
拋壓很大,根本頂不住。
證券部負責人電話打進來時,嗓子已經啞了,「杜總,不對勁,今天的量太大。咱們掛出去的一千萬,三分鐘就沒了。」
「掛兩個億。」
「帳上能動的錢不多,工程那邊還等著付款。」
「先特麼的給我護盤!」
杜伯仲拍了桌子,「股價保不住,外面的人全得來要錢。工程款晚兩天死不了人!」
兩千萬進去,股價翻紅。
杜伯仲開香檳,慶祝。
只撐了半個小時。
杜氏股份繼續大停。
這一次,兩個億也托不住,全特麼買進了。
股價一瀉千里。
辦公室里沒人敢說話。
杜伯仲站在電腦前,看著盤面上的賣單。開始還只有幾千萬,十分鐘後,已經堆到了幾個億。
「查出來沒有,誰在賣?」
「幾個帳戶分開的,查不到後面的人。」
「廢物!」
杜伯仲抓起菸灰缸,抬手又停住。
這是公司,外面還有人看著。
他把菸灰缸放回桌上,手卻遲遲沒有鬆開。
「立刻馬上發布公告,公司經營一切正常。讓財務把帳整理好,把銀行授信額度也寫進去。再找幾家媒體,發幾篇分析文章。」
「好的,杜總。」證券部負責人點頭要走。
「等等。」杜伯仲叫住他,「銀行那邊有沒有來電話?」
「還沒有。」
「沒有就好。去吧。」
門關上後,杜伯仲坐回椅子,拿起手機翻了幾次通訊錄。
他想給銀行的老朋友打個電話,又怕這通電話打過去,反倒讓對方起疑。
只是一天大跌,算不得什麼。
明天把盤面拉起來,謠言自然就散了。
幾家持股機構的老總進了杜伯仲辦公室,口頭表示不拋售一股。
杜伯仲終於放心了。
機構不拋,只要不觸碰紅線,自己的股份不被平倉,何所懼。
當天股市收盤後。
漢東省省政府。
常務副省長辦公室。
經過秘書蔡小飛通報,高小琴進了祁同偉辦公室。
「小琴,來了,坐!」
高小琴坐在祁同偉對面,「同偉哥,明天基本就可以讓杜伯仲破產了。你覺得杜伯仲那些企業有沒有價值?我們怎麼辦,對漢東更有利?」
祁同偉靠在椅背上,「小琴,其實還是有一些優良資產的。我的意見是杜氏股份可以換法人,換管理層,普通員工是無辜的。
我的意見是全盤接收,合理開發。我們漢東省政府歡迎有志人士來漢東投資創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