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話,沙瑞金問,田國富得回答。
鍾正國問,他也得回答。
老婆秦雪茹問,那就可以拿紀律、拿程序擋一擋。
總不能告訴秦雪茹,這些錢是多年攢下來的。
八百塊一個月當然攢不到二十萬。
可總有人情往來,也有稿費、講課費,他一點一點攢下來的。
那是田國富最後的安全感。
現在只剩兩百五。
安全感沒了,只剩不到半月的零花錢。
秦雪茹冷笑一聲,「好,拿工作紀律壓我。田大書記長本事了。」
田國富黑著臉,「我不是壓你,這事真不能說。紀律大於天,別忘記我們省紀委還有辦案經費。」
「那就不說。」秦雪茹坐回椅子,「從這個月開始,零花錢減半,八百改四百。」
田國富覺得被拿捏住了七寸,「老婆,四百不夠啊,根本不夠花!」
「田國富,你吃飯花錢嗎?」
「不花。」
「坐車花錢嗎?」
「不花。」
秦雪茹覺得一百塊其實就夠了,「衣服也是發的,不用買,你還要什麼錢?」
田國富開始找藉口,「總有同事吃飯,隨禮,買點茶葉……」
「隨禮從家裡出,吃飯讓他們請你。你不是領導嗎?領導還搶著結帳?」秦雪茹覺得自己簡直是大聰明。
田國富差點沒接上。
這話有道理,也沒道理。
當領導確實有人請,可他總不能天天白吃。
傳出去,人家說他田國富連頓飯錢都捨不得掏,名聲還要不要?
這時。
茶几上的手機響了。
秦雪茹看了一眼,拿起來接通。
「哥。」
來電的是堂哥,最高檢反貪總局局長秦思遠。
「雪茹,你在哪?」
「在家。」
「國富回去沒有?」
「哥,他回來了,在我面前站著呢。」
「把免提打開,讓他接電話。」
田國富一聽,頭皮發緊。
秦雪茹按下免提,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哥,我是國富。」
「國富啊,你糊塗啊!」
秦思遠一點不留情面,「二十萬買四張照片,還自己掏腰包,你瞎搞什麼?現在外面傳成什麼樣了,你清楚嗎?」
「哥,這事是我判斷失誤。」田國富覺得自己太委屈。
秦思遠一度認為田國富這個人有問題,「判斷失誤就完了?我問你,錢從哪來的?」
田國富看了一眼秦雪茹,「哥,這個問題嘛,我和雪茹解釋了。」
「我再問一句,你對雪茹是不是真心?」秦思遠真的懷疑田國富的人品。
如果回到當年,絕對第一個站出來反對這門親事。
「哥,我沖天發誓,當然是真心的。」儘管秦思遠看不到,田國富還是舉起右手。
「那你為什麼瞞著她,哪裡弄的二十萬?是別人送的,還是你找下屬要的。」有那麼一瞬間,秦思遠有點擔心田國富是不是一個貪官。
但是,轉念一想不是。
當年,幾百萬的巨款,田國富都扛得住,不為所動。
為了區區20萬,就鋌而走險,應該不至於。
「哥,我有難言之隱。」田國富心裡苦。
猜了一下,掛斷電話,自己要挨打了。
秦思遠擔心這個年紀,自己的妹妹秦雪茹的婚姻破裂,「什麼難言之隱?你在外面到底有沒有女人?」
「沒有,絕對沒有!」田國富急得原地走了兩步,「哥,我什麼人你還不清楚嗎?我平時除了上班就是回家,我上哪找女人?我就是有那個賊心,也沒有那個賊膽。」
「有沒有,不是靠嘴說。國富,你現在這麼整,搞不好要進京述職。到了那邊,別人問起來,你還打算講難言之隱?」
田國富沒說話。
進京述職四個字,分量太重。
仿佛天打雷擊。
劫難啊!
鍾正國已經發了火,Z組部也關注自己。
二十萬本身不算大事,可他是紀委書記,別人想做文章,這事就小不了。
秦思遠停了幾秒,「我不管你有什麼原因,別傷雪茹的心。還有,自己的屁股自己擦乾淨。你好自為之。」
電話掛斷。
田國富拉過椅子,剛要坐下,秦雪茹抬手一指地面。
「誰讓你坐了?」
「老婆,咱哥都批評完了,你還要幹什麼?」
秦雪茹怒了,「跪下。」
田國富低頭看去。
核桃、夏威夷果、碧根果,擺了滿滿一片。
自己的胖婆娘啥時候手這麼快!
「老婆,咱們能不能換個處理方式?」
「田國富,可以!」秦雪茹心裡嘀咕著,老娘必須治治你。
田國富鬆了口氣。
秦雪茹彎腰,從果盤裡拿出幾顆帶殼榛子,放在地上。
「田國富,現在可以跪了。」
「秦雪茹,你這是家庭暴力。」
「我還沒動手呢。你要不要喊人,把省委領導都請來評評理?對!叫沙書記來,叫高書記來,叫劉省長來,順便讓大家聽聽,你的二十萬從哪來。你到底在外有沒有女人?」秦雪茹扯著嗓子。
田國富閉嘴,提了提褲腿,跪了下去。
膝蓋剛碰到核桃,他就吸了口氣。
疼。
硌得慌!
「別裝。」
「真疼。」
「二十萬轉出去的時候疼不疼?」
「老婆,你最好了,我那時候光想著工作。」
「現在想著什麼?」
「想著老婆英明,老婆批評得對。」
「還有呢?」
「以後加強學習,提高警惕,絕不上騙子的當。」
秦雪茹拿起茯苓餅,掰下一塊送進嘴裡,「少給我念檢查。先反省吧。別不動,在堅果上來回移動。」
田國富動了幾下,膝蓋受不住,手撐了一下地。
「田國富,你敢作弊!手拿開。」
「老婆,坦白從寬。」
「你坦白了嗎?」
「老婆,我正在組織語言。」
「那就組織。」
秦雪茹的火消了大半,嘴上仍不松。
今天不把規矩立住。
想進步沒錯。
拿家裡的錢瞎折騰,不行。
「起來吧。」
田國富扶著茶几站起,腿一軟,又坐到了地上。
他揉著膝蓋,「老婆,還是你疼我。」
「田國富,你別急,你看你又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我話沒說完。」
田國富的手停住,「老婆,請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