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還不忘記補刀，「同志們，外面還有一種說法。」
沙瑞金抬頭，「同偉同志，什麼說法？」
祁同偉面無表情，淡淡道：「據說，現在都說趙東來是湯圓局長。」
吳春林原本在看材料，聽見「湯圓局長」笑出聲。
田國富撇撇嘴，「同偉同志，幹部任用要看事實，不能靠外面的幾句閒話。
有證據嗎？」
「當然有。」祁同偉冷笑一聲，「陳山出逃當天，趙東來在談戀愛，吃了兩大碗湯圓，現在誰不知道趙東來那句話，『湯圓有媽媽的味道』」。
田國富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
吳春林低頭咳了一聲，拿起桌上的材料遮住嘴。
高育良抬手敲了敲桌面，「同偉同志，少說兩句。」
祁同偉沒有繼續逼田國富。
剛才那句話已經夠了。
只要趙東來不當廳長，其他職位都無所謂。
重活一世，公安廳一把手必須掌握在自己手中。
理想狀況下，張啟接任最合適。
但是，自己和張啟是戰友，必須避嫌。
省廳一把手暫時不適合張啟。
田國富放下茶杯，紙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祁省，我田國富只是談工作。」
老劉有心眼，祁同偉心眼更壞。
「我也在談工作。」祁同偉靠回椅背，「趙東來的問題，可以放到常委會上討論。可眼下省廳必須有人主持工作。」
沙瑞金一直沒有出聲。
他坐在主位，手裡拿著那份情況報告，紙張邊角已經被捏出一道摺痕。
陳山去了麻國。
杜伯仲剛判無期。
省公安廳廳長位置空著。
幾件事疊到一起，誰來坐這個位置，就不是普通的人事調整。
牽一髮而動全身。
還沒有等沙瑞金開口，高育良先開口了，「夏長峰呢？我覺得他有挺合適。」
祁同偉立即回應，「夏長峰任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主持過多項專項行動，熟悉省廳工作，也在基層幹過。
他接任廳長，隊伍不會出現太大波動。」
「年齡和資歷呢？是否合適？」田國富想的是挑刺。
「年齡合適，資歷也夠。」祁同偉看了他一眼，「田書記還有什麼問題？」
夏長峰是祁同偉推薦的人，個人履歷沒有明顯短板。要是繼續挑毛病，就會顯得自己故意阻攔。
可他不甘心。
省公安廳廳長一旦確定，公安口就不會再有懸念。
「我沒有具體意見。」田國富把材料翻到下一頁，「只是人事安排要綜合考慮，不能只看一個人的辦案經歷。」
「綜合考慮也沒有問題。」高育良開口，「夏長峰在省廳幹了兩年，省廳內部情況熟，大部分案子他參與過。這個時候換一個完全陌生的人過去，才容易出問題。郝部長的意見也是夏長峰是最佳人選。」
田國富看向沙瑞金。
沙瑞金仍然沒有說話。
這讓田國富有些不安。
沙書記不說話，未必代表贊成，也未必代表反對。
可惡的高育良把郝部長都搬出來了。
沙瑞金咋否定。
吳春林把材料遞到祁同偉面前，「如果廳長確定夏長峰，常務副廳長不能繼續空著。
省廳需要有人替他分擔日常工作。」
「張啟。」祁同偉舉賢不避親，「公安廳副廳長張啟，長期負責治安和刑偵工作，對基層情況熟，資歷夠，放到常務副廳長位置合適。」
高育良點頭，「張啟這個人做事穩，和下面的關係也不錯。」
田國富抬起頭，「張啟在年齡上是不是有點？」
「年齡不是問題。」吳春林把手裡的筆轉了一圈，「常務副廳長重在熟悉工作，能把日常事務接起來。難道非要找一個沒在省廳幹過的人？」
這句話說完，田國富不吭聲了。
他的臉色不太好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兩下，最後還是把材料翻了過去。
沙瑞金抬頭，「趙東來呢？」
這個是沙瑞金的人，哪怕京州市公安局待不下去了，必須找個好去處。
沙瑞金的想法是不管怎麼樣，省廳必須有自己的人。
尤其是通過陳山出逃，意識到省廳太重要了。
田國富提議道：「趙東來可以擔任省公安廳副廳長，先熟悉省廳工作。
這樣安排，既能發揮他的基層經驗，也能補足他的省廳經歷。」
其實，會前就談好了，高育良、吳春林不可能反對。
京州市公安局少一個局長，省公安廳多一個副廳長，位置變了，關係也變了。
田國富抬頭問，「趙東來調去省廳，那京州市公安局局長由誰接？」
「程度。」祁同偉等的就是這句話。
程度的位置早該往上動一動了。
田國富眉頭動了一下。
程度原來是光明區政法委書記、兼任京州市公安局光明分局局長，杜伯仲案里表現不錯，處理事情也快。
可程度和祁同偉走得很近。
省廳安排夏長峰，市局安排程度，光明分局再安排周建明。
祁同偉就是要把京州市公安系統重新排一遍。
能者上，庸者下。
「程度的級別和資歷夠嗎？」田國富問。
「程度同志在杜伯仲案里確實出了力。」吳春林點頭，「人年輕，敢擔事。」
田國富不滿意，「敢擔事和能擔事，不是一回事。」
「那田書記有更合適的人選？」祁同偉問。
田國富的嘴唇動了動。
他當然有人選。
可這個時候說出來，不僅要和祁同偉爭，還得拿出一整套理由。
趙東來已經被調走，程度已經擺上桌，自己再把人否掉，就會成為會議焦點。
上一次常委會上，二十萬買照片的事已經讓他丟盡臉。
這一次，他不能再成為那個被所有人盯著的人。
田國富低頭看材料，「我只是提醒，幹部任用要慎重。」
「慎重是應該的。」沙瑞金終於開口，「但不能因為慎重，就讓位置一直空著。」
短短一句話，田國富把後面的話全咽了回去。
沙瑞金沒有支持誰，也沒有反駁誰。
可話已經說得很清楚。
公安系統不能再等。
祁同偉可太清楚了小金子沒有那麼好，不過他剛好也有要提拔的人。
可以說是交換。
也可以說是各取所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