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國富問：「劉省長有事？」
「嗯。」高育良插了一嘴，「國富書記，你不是廢話嗎？」
看不慣這個老小子，必須說一句。
田國富不吭聲了，馬上低下頭翻材料。
沒有敢追問，可腦子裡已經繞了好幾圈。
劉長生臨時不來，祁同偉頂上，總覺得很彆扭。
究竟是誰在安排？
田國富想不明白，也不敢多想。
絕對是老劉的手筆。
老劉這樣的領導才是好領導。
高育良看著祁同偉，「祁省，據說陳山去了麻國？」
「是的，高書記，剛接到消息。」祁同偉回應道。
「有線索了嗎？」沙瑞金來了興致。
內心很矛盾，陳山如果抓回來，陳岩石會怎樣？
不得而知。
今天，陳岩石還想來找自己說那個斷絕親屬關係的事。
真的是一個頭八個大。
祁同偉覺得陳山被抓回來不過時間問題，「還沒有。」
吳春林搖搖頭，「人跑到了境外，事情就複雜了。
以前陳山是公安廳的一把手，熟悉咱們的各類偵查方法。
哎！只要他不主動露面，抓捕難度不小。」
「難度大，也得抓。」祁同偉的態度很堅決。
田國富抬起頭，「祁省，陳山去了麻國，那裡魚龍混雜，真讓他落了腳，後面可能會出問題。」
說完這句話，他自己先不說了。
覺得不該這麼說。
高育良轉過頭，「國富書記，什麼叫後面可能會出問題？」
田國富抿了一下嘴唇，「我的意思是，陳山掌握過很多情況，不能讓他長期留在外面。」
「這個道理大家都明白，就算三歲的小孩都知道。」吳春林摸了摸茶杯蓋，「關鍵在於怎麼抓。」
祁同偉沒有馬上接話。
自己不是沖在前面的人，而是坐鎮指揮的人。
就算有重生者的優勢，也不知道陳山在哪。
這時。
會議室門外傳來腳步聲。
幾個人同時抬頭。
門被推開，白秘書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新文件，「領導，剛收到一份情況，請先看一下。」
自然是先給了沙瑞金，大致掃了幾眼，接著往下傳。
祁同偉翻開第一頁，手指停在三號大字上。
《關於陳山在境外活動情況的補充報告》
報告只有三頁，內容也不長。
第一段寫陳山離開香江後，通過一艘貨船前往麻國。
第二段寫麻國當地有一名華人商人，曾經與漢東某個被查處的幹部存在資金往來。
陳山抵達麻國後，可能已經與該商人取得聯繫。
後面也都是一些似是而非的東西。
十分有七分不可信。
吳春林看完，抬頭問，「這份消息誰提供的？」
白秘書有點尷尬，「來源不明，沙書記信箱中收到的。」
高育良有點不滿，「來源都沒核實，就送到會議上？」
沙瑞金端坐在主位，「育良書記，我認為情況緊急，先報上來，沒有什麼不妥。」
必須維護自己的大秘小白。
打狗還得看主人，沙瑞金覺得高育良小家子氣。
田國富拿起鋼筆，把那頁文件往自己面前拉了拉，「沙書記，如果陳山真的在外面，公安廳一把手長期空缺也不是一回事。我們必須儘快確定一把手。我覺得趙東來就很合適。」
「趙東來不合適。」祁同偉一點手軟，「國富同志，你的理由是？」
田國富真的不懂裝懂，胡說八道。
不管從哪裡論，也輪不到趙東來擔任公安廳廳長。
田國富張口就來，「趙東來長期在京州市公安局工作，經驗非常豐富。祁省，你說趙東來不合適，理由呢？」
沙瑞金原本還有這個想法，想起呂州還有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立刻改變主意。
為了後續推薦人選的順利，沙瑞金改變路數，不發言，不表態。
主打讓子彈飛一會。
祁同偉手中握著鋼筆，「趙東來沒有在省公安廳主持過工作。
省廳和市局不一樣，省廳下面二十幾個處室，外面還有各地市公安機關，光憑辦案能力，撐不起這個位置。
如果推薦一個沒有在省廳工作過的人擔任公安廳廳長，和瞎子摸象沒有什麼區別。」
祁同偉嘴上沒有罵人，田國富聽了心裡挺難受。
沙瑞金不說話。
吳春林看戲。
高育良笑而不語。
田國富強行找補，「祁省長，趙東來也是公安口的老同志了，能力強，有責任心。
在京州市公安局任職期間，幹得相當不錯，京州治安穩居漢東省前列。
此外，趙東來還是部里的破案專家。
公安廳廳長要抓隊伍，也要抓案件，我覺得從基層上來趙東來未必不行。
給趙東來一個機會，我覺得他會給我們一個驚喜。」
「國富書記，我從來沒說基層出身不行。」祁同偉抬頭看向田國富，「公安廳廳長不能只熟悉京州。呂州、岩台、林城等下面這些地市的情況，他熟悉多少？省廳的人事、財務、裝備、刑偵、治安、出入境，趙東來接手以後，能不能迅速帶好隊伍？都要打個問號。」
田國富沒急著回話。
他提出趙東來，目的並不在趙東來本人。
夏長峰和祁同偉走得近，這件事已經不是什麼秘密。
夏長峰一旦坐上廳長位置，公安系統就會形成一條新的線。
田國富不喜歡這條線。
公安系統和紀委系統不同，公安系統手裡有槍，還有一群不愛說廢話的人。
誰能把公安廳握住，誰在常委會上說話就更有分量。
其實，田國富也知道趙東來沒有希望。
這麼說，就是讓趙東來欠自己一個人情。
高育良翻著桌上的材料，停在趙東來個人履歷上，「東來同志辦案能力不差，京州的治安工作也有成績，這一點不能否認。」
田國富聽到這裡，身體往後靠了靠。
不對勁。
難道高育良這是要替趙東來說話？
下一秒。
畫風變了。
「但是，」高育良把材料合上，「省廳廳長要面對的事情更多。特別是陳山出逃以後，公安廳一把手必須儘快熟悉全省公安工作。趙東來確實還有不小的差距。」
一句話，趙東來被推到了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