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想儘快結束無謂的爭吵，「同志們，劉省長是在座中在漢東工作時間最長的領導，我們不如問問劉省長。歡迎劉省長給我們講兩句。」
馮立群趕緊鼓掌，「必須鼓掌歡迎。」
沙瑞金羨慕省政府這三票，超級團結。
「我補充一句。」劉長生掃了一圈，「當年省委調研組去過金山縣。我是調研組成員，易學習親口說過，李達康不能調走。縣裡資金缺口大，李達康有辦法拉投資，拿到貸款，也能和施工隊打交道。後來縣裡有人聯名保李達康，這件事大家都清楚。」
田國富馬上接話，「劉省長，聯名也可能是某些人刻意安排的。
比如啊，我初到漢東的時候，發現有些人搞的一些類似於當眾請願的事。
弄了一張大紅紙，上面有很多人的簽名。
有些一看就是同一個人簽了好幾次。就是為了糊弄人，造聲勢的。」
劉長生把茶杯放下，「國富書記，你是在懷疑當年的省委決定？」
田國富趕緊搖頭，「劉省長，我沒有這個意思。」
劉長生相當不滿，「你剛才的話就是這個意思。」
小田子，狗東西，啥時候輪到你在這胡咧咧了？
田國富不說話了。
李達康把夾克搭在椅背上，站起身，「同志們，當年修路確實鬧出了人命。
王大路受了處分，也離開了體制。
我李達康也有一定的責任。
我是總發起人，還是總監工，。
我李達康不否認存在這樣或者哪有的問題。」
「達康書記，你把參與修路的人當牲口使喚，這也是外面傳的。如果不是你開著縣裡唯一的吉普車，督戰，催促趕進度，那個老村長肯定不會被活活累死。」田國富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李達康拍了一下桌面，「路是給老百姓修的，工期拖一天，群眾就多受一天罪。
工人、農民不願意干，我去動員。
設備不夠，我去找。
縣裡沒車，我把那輛吉普車當工作車用，有什麼問題？
當時也沒有公車私用的概念，況且我李達康用吉普車也不是公車私用，都是為了修路。
比如去接銀行的負責人，去簽貸款協議，去修路遇阻的地方，和村民們溝通。
田國富，你這輩子大部分時間幾乎都是坐在辦公室里喝茶，當然能講得輕鬆。田國富、董建明，我問問你們倆，你們在修路工地上待過多長時間？我李達康當年可是在修路工地上睡過覺的人。」
「達康同志。」沙瑞金敲了敲桌子，會議室重新安靜，「先把情緒放下來。」
「沙書記，我沒情緒。」李達康坐下來，「我只是實事求是，說明情況。」
沙瑞金不想再等。
易學習是否在修路上有功，不是今天真正要討論的事。
真正要定的，是他能不能從處級位置上升上去。
「同志們。」沙瑞金抬起頭，「剛才大家講的，都是金山縣修路這件事。事情本身已經清楚了，易學習同志有功勞，李達康同志有功勞，王大路同志也有功勞。」
「不！瑞金同志。」祁同偉立刻補刀，「我認為當年金山先修路中最大的功臣是我們金山縣的人民群眾，是支持修路、參與修路的老百姓、修路工人，以及當年金山縣參與修路的幹部們。」
這麼說，誰能反駁。
祁同偉這麼三言兩語一說，立刻把易學習的功勞給淡化了。
沙瑞金給田國富一個眼神，示意田國富發言。
田國富清了清嗓子，「我想問一句，易學習同志在處級崗位上工作二十多年，做了那麼多事，難道只有金山縣修路這一件事嗎？」
董建明馬上接話，「還有很多嘛，還有高新區發展規劃，基層幹部培訓，扶貧項目……」
「董秘書長。」祁同偉打斷他，「這些你是從材料上看到的，還是親自去了解的。」
董建明愣住，「材料源於組織部門的報告。」
「我問的是你本人知情嗎？合上面前的履歷，你能說出來點什麼？我們組織的原則是，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對吧？董秘書長。」祁同偉覺得今天這個董建明有點欠抽。
董建明握著鋼筆，「我沒有在呂州工作過，所以依據的是間接經驗。」
李達康低頭看文件，心裡暗暗發笑。
董秘書長今天算是撞上牆了。
可笑過之後，他又抬起頭看了沙瑞金一眼。
沙書記今天太護著易學習了。
有一百個不對勁。
鬼使神差的情況下，李達康坐不住了，「易學習的問題，組織部有考察材料，呂州也有相關的記錄。
如果只是因為他在處級崗位待得久，就直接破格提拔，容易讓下面的同志產生疑問。」
祁同偉補充道：「確實那樣的話，豈不是就是按資排輩。
我們的體制是一個非常標準的金字塔。
金字塔底層占比應該來說是在80%以上，甚至超過90%，也就是沒有級別。連副科都沒有。
如果按照這個理論，那些長期處於沒有級別的幹部，怎麼想？怎麼看？
如果上不去，他們還實實在在的工作嗎？還需要為人民服務嗎？是不是都要擺爛躺平了？」
沙瑞金看向他，「同偉同志，你反對？」
祁同偉沒有馬上回答。
劉長生已經提前打過招呼，今天這件事，自己只要不站出來反對，就算給足小金子面子。
言外之意是不能投出反對票。
可祁同偉不想讓沙瑞金太順。
太順了，沙瑞金就會把這一切當成理所當然。
「我不反對。」祁同偉搖搖頭，「我只是提醒，破格提拔不能只看感情，也不能只看在基層工作的時間。既然要破格，就把他的工作擺出來，讓同志們看清楚。讓我們都看看是否符合破格提拔的標準。」
沙瑞金看了他幾秒，心裡有些不舒服。
祁同偉這句話聽著支持，實際是在給破格提拔添門檻。
沙瑞金很不爽，讓白秘書亮出一張地圖，
沙瑞金站起身，指著地圖，「誰來講一下這張圖？」
「我來講。」宣傳部部長唐麗娟開口了，「這張是呂州高新區的發展規劃圖。」
紙張鋪開，幾條道路和幾個產業區標註得十分清楚。
「易學習同志到高新區以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招商，也不是開會。他把轄區所有道路、村莊、企業、排污點全部標在地圖上。辦公室有一張，家裡也掛上一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