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國富閉上眼,滿腦子都是周蘭芝的話。
自己招誰惹誰了?
沒想到這麼不順。
真的是蠢女人。
確信的是周家姐妹害了自己堂弟。
省委常委會剛開完,田國富在會議上舉了手,投了贊成票。
他贊成秦寶成去呂州。
他贊成易學習破格提拔。
結果呢?
自己的堂弟田國虎在臨州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還特麼的是秦寶成乾的。
田國富睜開眼,盯著天花板。
秦寶成是誰的人?
祁同偉的人。
現在想想,秦寶成那些話就像一巴掌。
當時沒扇過來,現在隔著江州扇過來了。
田國富拿起手機,想給祁同偉打電話。
號碼調出來,他又停了。
打過去說什麼?
祁省,你推薦的人把我堂弟抓了,能不能高抬貴手?
這話說出來,祁同偉怕是能笑死。
田國富把手機放下。
不能打。
這個電話打出去,自己就是第二個周蘭芝。
他坐在椅子上,忽然覺得很冷。
空調出風口對著他後背吹,涼風一陣一陣。
田國富起身把空調溫度調高了兩度,又坐回椅子。
手機屏幕又亮了。
叔叔的電話。
田國富沒接。
因為沒有想好咋說。
他翻開抽屜,找出一包煙,拆開抽出一支。
火機打了三次才點著。
抽了幾口,他咳嗽了好幾聲。
沙瑞金剛才說得對,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
收不回來。
田國富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
他站起身,走到臉盆架前面,洗了一把臉。
冷水沖在臉上,他才覺得腦子清楚了一點。
田國富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襯衣領子歪了,眼眶有點紅,下巴上還沾著水。
他用毛巾把臉擦乾,深吸一口氣。
不能亂。
越亂越容易出錯。
他走回辦公桌,坐下,拿起一支筆,在空白本子上寫了幾行字。
田國虎案,不接觸。
家人來電,不承諾。
正常工作,不停擺。
寫完以後,他把紙撕下來,折成方塊,放進褲兜。
閉上眼,特麼的男人真難啊!
沙瑞金辦公室。
沙瑞金坐在辦公椅上,手機放在右手邊。
他打開簡訊,那條毛婭發來的信息還在。
只有四個字。
謝謝瑞金。
沙瑞金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手指在刪除鍵上停著。
過了好一會兒,他按下去。
手機提示是否確認刪除。
他點了確認。
無他。
害怕被老婆顧春花發現。
然後他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他想了一會兒,回到桌前坐下,拿過一份文件。
翻開一看,是需要自己批閱的文件。
沙瑞金心裡有事,看不進去。
滿腦子都是田國富那張臉。
慌。
怕。
不敢接電話。
沙瑞金把文件合上。
「國富啊國富,你自己的堂弟,你自己不早點管,現在求我有什麼用。」
自言自語。
沙瑞金端起茶杯,茶已經涼了。
他喝了一口,皺了皺眉,又把杯子放下。
這時候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拿起來一看,是顧春花發來的消息。
「幾點了還不回來?」
沙瑞金趕緊回復,「老婆,我在辦公室處理點事,馬上回。」
發完以後,他靠在椅背上,又坐了一會兒。
回家面對顧春華沒勁,還是初戀毛婭好!
另一邊。
常務副省長辦公室。
剛坐下,夏長峰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祁省,感謝的話我就不多說了。」夏長峰很興奮,「公安廳這邊,我一定把隊伍帶好。」
祁同偉翻開桌上的文件,「長峰同志,對,好好工作。」
「祁省,您還有什麼指示?」
「長峰同志,這幾天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少出去應酬,少說沒用的話,公示期結束之前,不要給別人留下任何把柄。」
夏長峰點點頭,「祁省,我明白。」
「陳山的案子不能停,省廳的交接也不能亂。」祁同偉翻了一頁材料,「你上任以後,先把幾個重點處室摸清楚。誰負責什麼,手裡有哪些案子,裝備資金怎麼走,全部查一遍。」
「好。」
「還有,別急著清理人。」
夏長峰握著電話,「祁省,省廳內部有些人和陳山走得很近。」
「我知道。」祁同偉靠到椅背上,「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急著動。先看,先聽,先把材料收齊。對於能幹事、敢幹事的幹部,哪怕曾經是陳山那邊的人。要用起來。」
一個電話接著一個電話。
夏長峰、張啟、程度、周建明,先後打來表示感謝。
祁同偉沒有說什麼客套話。
感謝這種東西,聽一次就夠了。
聽多了,好像就成了債,成了別人的心理負擔。
他現在最在意的,是這幾個人能不能安穩度過公示期。
本身應該沒有問題,就怕別人鬧么蛾子。
五天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祁同偉看著窗外,辦公樓下有人抱著材料匆匆走過。
小金子今天為了易學習,拿出一個呂州市政法委書記的位置。
看起來沙瑞金吃虧了。
可祁同偉知道,沙瑞金拿出去的每一個位置,最後都會從別處找回來。
沙瑞金不可能只滿足於一個代市長。
這齣戲,才剛剛開始。
另一邊。
田國富在辦公室玩貪吃蛇的遊戲
不想沒回家。
搞不好,家裡現在有親戚堵門。
周蘭芝在電話里說,要帶著孩子去他家門口堵著。
雖然他們在外地,真害怕他們坐飛機,坐高鐵,殺到漢東。
田國富不怕她鬧。
他怕的是老家那幫人一起過來胡攪蠻纏,撒潑打滾。
他更怕的是他們舉著手機,把這件事拍成視頻,發到網上。
那才是真的要了他的命。
田國富把記事本拿出來,在空白頁寫了個「靜」字。
字寫得很大,占了小半頁。
寫完以後,他反而更靜不下來。
站起來,在辦公室里走了一圈又一圈。
田國富忽然笑了一聲。
「田國富啊田國富,你天天在會上講要管好家屬子女,結果自己家裡先出了個小老虎。」
笑完以後,臉色又沉下去。
不能坐以待斃。
找誰呢?
遇事不決,找老領導啊!
給老領導鍾正國打個電話。
電話很快通了。
「喂,國富說話啊,我是鍾正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