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算了,不內耗了。
還是交給夏長峰、張啟。
專業的人干專業的事。
殊不知陳山的日子不好過。
麻國北部。
木邦。
空氣潮濕,幾個人抽著劣質香菸,吞雲吐霧。
陳山穿著一件花襯衫,腳下踩著人字拖,手裡端著一碗咖喱飯,蹲在街角大口吸溜。
真特麼難吃。
沒有漢東的熱乾麵一半的筋道。
他把一次性筷子一扔,扯了一張劣質紙巾擦嘴。
水路顛簸了三天三夜,吐了兩次,總算全須全尾地站在這片土地上。
錢花得差不多了。
得搞錢。
沒有錢在麻國寸步難行。
陳山順著街道往前溜達,目光掃過兩旁的商鋪。
很多店鋪門口都貼著招工啟事。
他停在一根電線桿前,上面貼著一張塑封的A4紙。
高薪誠聘客服專員。
無學歷要求,懂中文即可。
底薪八千,提成上不封頂。
每天工作七小時,周末雙休,包吃包住。
有專車接送。
陳山看笑了。
這套說辭騙騙剛畢業的大學生和農村傻小子還行。
七小時雙休,還包吃包住。
妥妥的電詐盤口。
國內這兩年嚴打,這幫孫子全跑到麻國北部來了。
陳山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眼珠轉了兩圈。
盤口老闆手裡肯定有大量的現金。
他現在正缺啟動資金。
以前在漢東當廳長的時候,這種級別的盤口,他一句話就能調動幾百號武裝特警去平了。
現在雖然拔了毛,老鷹依然是老鷹。
混進去,摸清地形,找到老闆的保險柜,弄個百八十萬,神不知鬼不覺地撤退。
一幫敲鍵盤搞詐騙的烏合之眾,還能翻出他的手掌心?
陳山按照紙上的號碼,走到路邊的公用電話亭,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通了。
對面傳來一個熱情的男聲,「喂,找工作啊兄弟?」
陳山操著一口刻意練出來的西南口音,「對頭,看到你們GG了,八千底薪是不是真的哦?」
「騙你我是狗!」男人信誓旦旦,「咱們這是跨國大公司,做遊戲推廣的,工資絕對按時發。你在哪條街?我派車去接你。」
「我在老市場牌坊這。」
「等十分鐘,一輛銀色麵包車,車牌尾號88,到了按兩下喇叭。」
電話掛斷。
陳山冷笑一聲,把手插進褲兜,溜達到牌坊下。
不到十分鐘,一輛滿是泥點子的銀色麵包車停在路邊。
喇叭響了兩下。
車門拉開,一個染著黃毛的乾瘦年輕人探出頭。
「你就是打求職電話的陳二麻?」
陳山點點頭,「對頭,是我。」
「上車。」
陳山不動聲色地觀察了一下。
駕駛座上是個光頭,後排空著。
他一步跨上去,坐在後排。
車門砰的一聲關上,黃毛遞過來一根煙,「抽菸不?」
陳山擺擺手,「不會。」
黃毛自己點上,開始套話,「兄弟哪人啊?以前幹啥的?」
「老家西南的,以前在工地上搬磚,老闆跑路了,過來混口飯吃。」陳山應對自如,滿嘴跑火車。
黃毛笑起來,「來這算是來對了,只要肯干,一年買車兩年買房三年娶媳婦。」
麵包車穿過繁華的街區,越開越偏。
兩旁的房子越來越少,變成了茂密的芭蕉林和土路。
陳山靠在椅背上,默默記下沿途的參照物和轉彎的路口。
反偵察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車子顛簸了將近一個小時。
前方出現了一大片高聳的圍牆。
牆頭上拉著密密麻麻的鐵絲網。
大鐵門緊閉,門口站著兩個穿迷彩服的人,手裡端著AK。
陳山眼角跳了一下。
火力配得這麼猛。
看來不是一般的野雞盤口,是個大園區。
麵包車開到門口,光頭按了一下喇叭,探出頭喊了一句當地土話。
「開門!」
鐵門緩緩拉開。
車子駛入園區,停在一棟五層高的樓前。
「下車下車,到了。」黃毛拉開車門,語氣變了,沒了剛才的熱情。
陳山跳下車,四下打量。
四周全是高牆,隔幾米就有一個監控探頭。
院子裡站著幾個光膀子的大漢,胳膊上全是紋身,手裡拿著黑色的橡膠甩棍。
這陣仗。
不對勁。
陳山幹了一輩子警察,對危險的嗅覺非常敏銳。
這不是普通的電詐盤口。
這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黑園區。
進來容易出去難。
「看啥呢?走,進去登記!」黃毛從後面推了陳山一把。
陳山反手扣住黃毛的手腕,用力一擰。
黃毛疼得嗷一嗓子叫出來,「你特麼敢動手?」
這一聲喊,院子裡的幾個大漢全圍了過來。
光頭也從車上跳下來,從後備箱抽出一根鋼管。
陳山鬆開黃毛,拍了拍手,抬起下巴,拿出以前當廳長的派頭,環視四周。
「你們老闆呢?叫他出來見我。」
大漢們面面相覷。
見過被騙來嚇得尿褲子的,沒見過這麼橫的。
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壯漢走上前,甩棍在手裡掂了兩下,「你找我們老闆?」
「告訴他,我姓陳。」陳山背著手,「做生意講究和氣生財。我不想惹事,拿十萬塊錢,我馬上走人,絕不找你們麻煩。」
陳山這麼說,是想找機會跑。
AK都有,這麼多人,自己打不過。
刀疤男愣了兩秒,轉頭看著黃毛,「這傻缺你從哪拉來的?腦子有病吧?」
黃毛揉著手腕,咬牙切齒,「刀哥,弄他!這孫子手黑得很!」
刀疤男掄起甩棍,照著陳山的肩膀砸下來,「到這了還裝大爺!」
陳山身子一側,躲過甩棍,抬腿一腳踹在刀疤男的膝蓋上。
咔嚓一聲。
刀疤男單膝跪地。
陳山以前是散打冠軍,雖然這幾年養尊處優,底子還在。
「找死。」陳山冷哼一聲,準備奪下甩棍。
就在這時,腦後傳來一陣勁風。
沒等他轉頭,腰眼上一陣酥麻。
滋啦!
藍色的電弧閃過。
陳山只覺得全身的肌肉在這一刻完全不受控制地收縮,骨頭縫裡都透著麻痹的痛感。
兩名迷彩服武裝人員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他背後,手裡的超高壓電棍死死頂著他的後腰。
陳山倒了下去。
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流。
四肢不規則地抽搐。
大腦嗡嗡作響,連一句話都喊不出來。
刀疤男一瘸一拐地站起來,走到陳山面前,一口濃痰吐在他臉上。
「草,練家子啊?再特麼能打,你幹得過電棍?」
刀疤男掄起手裡的甩棍,照著陳山的後背、大腿,雨點般地砸下去。
一下接一下。
陳山想反抗。
可是高壓電流讓他的神經完全短路,只能像死狗一樣縮在地上挨打。
他曾經堂堂漢東省公安廳廳長。
曾經呼風喚雨,走到哪都有警車開道。
屈辱。
憤怒。
痛楚。
交織在一起。
眼前越來越黑。
陳山終於扛不住,徹底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