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廣成愣了一下，馬上點頭，「好的，易市長，我這就去重新考察人選。」
易學習擺了一下手，「我不看門路，不看出身。你再給我找幾個人，最好有基層工作經歷，最好在鄉鎮待過。」
羅廣成把名單收回，心裡琢磨出一點味道來了。
易學習新來呂州，第一腳還沒落穩。
漢東大學在漢東官場根深葉茂，從省里到市里，多少漢大幫的人盯著。
尤其是政法口。
易學習不用漢大的人，就是不想讓身邊埋一雙別人的眼睛。
說是不看門路，其實看的比誰都清楚。
「易市長，那司機呢？」羅廣成問。
「司機的名單先留著。人我下午見一見。」易學習站起身，走到書櫃前面，伸手抹了一下隔板，指尖沒沾灰，「老羅，你把要匯報工作的人集中到市政府大會議室。」
一個一個到辦公室里來，不現實，太費時間
羅廣成覺得易學習和別人不一樣，「好的，我馬上安排。」
不好伺候。
易學習靠在辦公椅上。
今天不一樣。
沙書記和田書記都在呂州，自己剛上任，如果被內部匯報占了，外面的事怎麼辦？
必須好好招待自己的貴人易學習、田國富。
集中到會議室，自己講一段，大家聽明白是啥意思，比一個一個進來強。
市政府大會議室。
羅廣成推開門，側身讓易學習先進去。
下面已經坐滿人。政府辦、政研室、機關事務局、應急局等十幾個部門負責人都在，連幾個邊緣科室的科長也到了。
易學習走上主席台，把文件放在桌面上。
下面的人看到新市長來了，紛紛站起來鼓掌。
啪啪啪！
掌聲熱烈。
「都別站了，坐。門口的幾個，把椅子搬進來。」
因為座位不夠用。
沒有了門檻，來的人真心有點多。
甚至還有一些鄉鎮幹部。
很快靜下來。
易學習清了清嗓子，「同志們，我易學習今天第一天上任，知道大家都想見個面，表個態。
表態不用人人進辦公室說一遍。
我在這間會議室里聽你們說，你們也聽我說。」
他聲音不高，有話筒，會議室最後一排也能聽得見。
「市政府不是廟堂，我也不是來燒香的。
從今天起，我抓三件事。
第一，市委市政府定下的事，市政府要不折不扣地干。
第二，群眾找上門的事，不許往外推，誰推我查誰。
第三，每個部門手裡的事，自己先想三遍，想不通就提出來，想通了就列出時間表......」
台下有人低頭記錄，有人握筆不動。
好像說了什麼，又好像啥也沒有說。
易學習頓了一下，「我在縣裡幹過，也背過處分。
有人說我易學習只會修路，不懂五湖四海。
我說一句掏心窩子的話，在呂州市政府這棟樓里，我只看這人肯不肯把公家的事當自家的事。
你能幹，哪怕你不是哪所學校出來的，我照樣把你放在關鍵崗位上。
你不能幹，嘴上抹蜜，我也不會多聽一句。」
會場安靜了兩三秒。
羅廣成覺得自己的這個新上司不走尋常路。
殊不知，易學習這些呢，是跟祁同偉學的。
不過只學了一個皮毛，怎麼可能對所有的幹部都這匆匆忙忙、走馬觀花地看一眼？
對於一些實權幹部，或者說有能力的幹部，必須單獨見一見，聊一聊啊。
可惜易學習忘了這一點。
羅廣成在台下帶頭鼓掌，掌聲很快從前面傳到後排。
有的人捏一把汗，因為易學習雖然沒有點名，但是是在赤裸裸的暗指漢東大學。
易學習沒等掌聲停，又補了一句，「過幾天我會挨個到你們辦公室看，不看牆上掛多少獎狀，就看你們桌上文件接不接地氣。
今天先到這裡，有具體事項想單獨說的，到羅秘書長那裡登記。」
啪啪啪！
掌聲響起。
說完，他轉身下台，步子邁得又快又穩。
羅廣成小跑跟上。
臥槽。
易學習咋整的。
太短了。
原本自己還準備了講話稿，完全用不上。
身後會議室里，人沒散，還能聽見有人壓低聲音議論。
「行不行啊，一上來就三把火。」
「我聽說沙書記在呂州呢，人家身後有人。」
「身後有沒有人不知道，反正漢大畢業的不用，這信號還不清楚？」
易學習走出會議室，臉上沒多少表情。
他抬頭看了看走廊盡頭的窗戶，外面那幾棵樹還在風裡晃。
他心裡盤算著，沙瑞金和田國富還在呂州，不能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得回去換身衣服，準備再見他們一面。
這個市長來得不容易，可越不容易，越不能讓人覺得他只會窩裡橫。
市委大院的一些人，比如許振宏、秦寶成，還有今天沒露面的幾個，都等著看他易學習接下來怎麼走。
所以步子必須穩。
羅廣成小聲問：「易市長，要不要在機關食堂安排個歡迎餐？我提前讓食堂留個包間。」
易學習搖搖頭，「不用。沙書記和田書記可能有安排。
如果他們不來，中午把盒飯送到我辦公室，一個菜，再來點鹹菜。」
為什麼要加個鹹菜呢？
就是想起來毛亞婭再三叮囑自己的話，初到呂州市政府擔任一把手，必須立好自己的人設。
必須勤儉節約。
怎麼能夠接地氣呢？吃飯的時候加點鹹菜，哪怕不多，就容易給人一種感覺，太節儉了，絕對是一個清廉的好官。
又轉身對羅廣成說：「你記一下，下周召開的第一次市長辦公會，議題不要超過四個。太多了，就是雨過地皮濕，一個都落不了地。」
羅廣成連忙點頭，在筆記本上飛快記下，心裡又放鬆了一點。
這個市長看著不好伺候，可句句都落在正地方。
易學習忽然想起當年在金山縣修路，有人罵他不講人情。
如今到了呂州，他還是這個脾氣。
路要一寸一寸修，台子要一場一場唱。
誰先急了，誰就輸了。
沙瑞金和田國富確實到了呂州。
兩個人進了市區，沙瑞金找個由頭和田國富分開。
不管那麼許多了，田國富決定先去呂州市政府。
必須扯起大旗，讓別人知道易學習是自己的人。
田國富的車停在市政府辦公樓前。
他沒有急著下車，先抬頭看了一眼。
辦公樓里走出來好多人。
幾個市直機關的負責人抱著材料站在走廊里，臉上掛著笑。
省紀委書記來了，排面必須有。
感覺差不多了。
田國富推門下車。
呂州市財政局局長馮立春一眼認出田國富。
兩個人在沙瑞金第一次調研的時候，見過面。
馮立春趕緊停下腳步，彎腰打招呼，「田書記，您好？」
「你好。」田國富擺擺手，「你們忙自己的工作，別因為我耽誤了正事。我這個省紀委書記就是來呂州調研的。」
這句話聽著體貼，實際是在提醒所有人，他田國富不是來旅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