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電話掛了。
會場裡,十幾雙眼睛同時看向易學習。
秦寶成笑了,「這恰恰說明我們很多人現在反詐意識比較強,這是好事。作為市委政法委書記,我強調一下,陌生的電話不要接,凡是讓刷單的、轉帳的,一律都是詐騙。」
「確實是這樣。」田國富覺得真的尷尬,「易學習同志,你應該報上名字,比如說我是呂州易學習。」
「好的,田書記,我繼續打!」易學習的嘴角抽了一下。
娘的。
真的是糗大了!
他再打。
響了好幾聲。
終於通了。
「喂,我是呂州的易學習。」
「喂,又打來幹什麼?我說了不認識你。」趙立春的聲音里透出不耐煩。
他自然知道易學習。
甚至還聽說對方當上了呂州代市長。
趙小惠收到簡訊第一時間給趙立春說了。
現在這一切都是演戲。
越是人多的地方,越要讓他先難堪。
趙立春玩易學習跟捏死一隻小螞蟻似的。
易學習穩了穩神,「趙老書記,我是當年金山縣縣委書記易學習。我還和李達康同志搭過班子,當年他是縣長,我是縣委書記。
當年達康書記到金山縣任職的時候,您親自送他過去,咱們兩個人還握過手,您還鼓勵我,讓我在金山縣好好干,讓金山縣的人民群眾富起來。」
電話那頭「哦」了一聲,拖得老長,「易學習,我知道了。
金山縣嘛,修路出過人命。
你當時背了處分,組織上沒有把你降級,已經是很厚道了。
我記得清清楚楚。」
真的是打人要打臉,當眾要揭短。
趙立春就是故意讓易學習難堪。
易學習氣得眼珠子發紅,還得壓著。
當眾被翻舊帳,這比被抽一嘴巴還疼。
「趙老書記,我給您打電話,是向您反映一個問題。月牙湖污染嚴重,美食城排污害了老百姓。我決定依法關停、拆除美食城。」
這句話就是大忌。
趙立春何等聰明,還錄音了。
你易學習沒有開市委常委常委會,就自己決定。
真的是瞎搞。
趙立春笑了,聲音很輕,像在哄孩子,「易學習,你想拆就拆。
呂州市委市政府要是通過合法程序,該怎麼拆怎麼拆。
你跟我打什麼招呼?
美食城不是我的,我又沒投過一分錢,沒拿過一股。
你找我,是不是找錯人了。」
這麼說也沒有毛病。
易學習腦子一熱,「美食城的大股東,是您的兒子趙瑞龍。」
趙立春還是笑,「你既然知道是我兒子,那你去找趙瑞龍啊。
讓我這個當老子的替兒子管生意?
易學習,你是不是覺得我這個老頭子很閒?
還是說,呂州市政府現在連企業負責人都不敢請了,只能找到我這兒告狀?」
易學習張嘴,沒接上。
會議室里,幾個人悄悄交換眼神。
沙瑞金示意易學習儘快結束通話。
真的不是一個段位。
易學習掰手腕,距離趙立春差著十萬百千里呢。
趙立春慢悠悠補了一句,「易學習,我聽說你剛當上代市長,新官上任。你燒火沒問題,別往別人家灶里扔柴火。
拆不拆,那是法律的事。
要打打殺殺,去找有關部門。
我趙立春還是黨員,講黨性。
你講不講,我不清楚。」
說完,電話掛斷。
易學習握著手機,臉黑了半截。
會場靜的落針可聞。
許振宏嘴角繃著,看不出情緒。
心裡高興啊。
易學習特麼的是個棒槌。
易學習原本還想借著沙瑞金的力量給趙立春來個下馬威,這下好了,被趙立春懟了。
田國富乾咳一聲,「老書記講話還是這麼有水平。易市長,別灰心,通知到就行了。該走的程序我們走,該辦的案件一個不落。」
沙瑞金端起茶杯,沒說話。
還說什麼。
易學習說不上委屈還是難堪。
這個電話打得像一拳砸進棉花堆,還讓趙立春把當年的處分重新拎了出來。
自己坐在這裡,像個上門喊話反被數落的傻子。
秦寶成一番騷操作,電話直播,從呂州傳到了劉長生辦公室。
覺得差不多了,再聽也沒有任何意義。
祁同偉掛了電話,給秦寶成回了條簡訊。
劉長生喝了一口茶,「這齣戲,演得精彩。
立春書記還是那個立春書記。
易學習這個同志,能力有,就是不會拐彎。
趙立春人不在漢東,一番話下來,呂州會場全讓他鎮住了。」
祁同偉收起手機,「劉省長,我覺得真的應了那句話,聰明反被聰明誤。
易學習覺得自己攀上省一就無敵了。
他沒有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立春書記厚道呀,還是給易學習留了面子。
如果換成其他人,搞不好一個電話打到省委,要求撤了易學習。」
劉長生靠在沙發上,忽然笑了一聲,滿是無奈。
笑聲不大,像在笑易學習,又像在笑這場戲裡所有急著登台的人。
「同偉,你說。趙立春這一通電話,最難受的是誰?」
祁同偉給劉長生倒上熱茶,「不是易學習,是許振宏。
自己地盤上,新市長急赤白臉,省紀委書記公開叫好,省委書記去給易學習站台。
我看他今晚睡不踏實。」
漢東省,呂州市。
沙瑞金合上筆記本,目光掃過眾人,「同志們,今天這個會,該說的都說了。
呂州的環保問題,省委態度非常明確。
易學習同志要拆美食城,那就拆。
按程序走,誰也不能攔。」
易學習趕緊附和,「沙書記,我明白了。
我儘快安排相關部門碰頭,爭取儘快形成方案。」
沙瑞金點點頭,端起茶杯,喝了最後一口。
這茶,還是初戀的味道。
「散會!」
他放下茶杯,起身往外走。
田國富跟著站起來,朝易學習遞了個眼神。
那意思很明白,省一給你站台,打電話不咋樣。你可得把事辦漂亮。
易學習追上去,「沙書記,留下吃頓飯吧。」
沙瑞金頭也沒回,「易學習同志,不必了。你不是說要拆美食城嗎?儘快走程序,拆!」
吃飯,真的想去吃飯,去老易家吃飯。
還是算了,萬一搞出啥事,影響不好。
自己家的婆娘可能隨時監督自己,必須注意影響。
說到「拆」字時,沙瑞金的聲音不輕不重,像在說一件已經定完的事。
易學習站在原地,嘴角動了動。
半晌。
只憋出一句,「沙書記、田書記,再見。」
尾號001的專車停在樓下。
白秘書拉開後車門,沙瑞金和田國富先後上了車。
沙瑞金覺得頭大。
如果不是看在初戀毛婭的份上,現在就想擼了易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