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合理。
他麼的。
一點也不合理。
就好比人生病了，該治病的，不是放棄啊。
易學習冷笑，「許書記，咱們市委市政府要是把『難處』掛在嘴上，群眾就該把『失望』寫在臉上了。
我易學習能坐上這個位置，是省委的信任。
我就認一個理：誰污染，誰負責。誰阻擋，誰下台。」
真的是逆天了。
如果不是沙瑞金在，許振宏估計直接發飆。
臥槽！
易學習的情商難道是負數嗎？
田國富鼓掌。
整個會議室，只有田國富一個人鼓掌。
其他人先是一愣，隨後幾個幹部稀稀拉拉跟著拍了兩下。
老尷尬了。
既然這樣，田國富打算來個演講，展現一下個人魅力。
要不然多沒有存在感。
田國富翻開筆記本，「易學習同志說得好。
環保問題不能拖，一拖就出大事。
據說美食城的污染到了必須治療的地步。
有人說，如果現在不治理，月牙湖將成為臭水坑。
我們查F敗，跟查污染一個道理。
管不住污染的幹部，和管不住貪慾的幹部一樣，遲早都得倒。
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
不然，子孫後代要指著我們脊梁骨罵。」
田國富也是豁出去了，火力全開。
必須秀一下三寸不爛之舌，再秀秀肌肉。
沙瑞金聽完，點點頭，「國富書記講得好。
易學習同志的話，意思也到位。
環保不是只喊口號，看行動。」
易學習抬眼掃了一圈，「月牙湖美食城的問題。
根源是什麼？
毫不客氣的說就是趙瑞龍。
趙瑞龍背後是誰？
是我們漢東省的老領導趙立春同志。
可法律面前、環保面前沒有老領導。
我今天就說一句：哪怕我易學習這個市長不干，我也要把美食城拆了！」
易學習越說越來勁。
既然有沙瑞金給自己撐腰，易學習也就豁出去了。
今天就說了，愛咋滴咋滴。
把自己憋在心裡的話給說出來。
20多年沒有進步，都怪這個趙立春。
這樣的機會難得呀，必須得說出來。
會議室靜了兩秒。
許振宏皺眉。
蔣玉坤低頭喝水。
孫勝強看許振宏臉色，同情一秒鐘。
羅廣成佩服易學習，真的是超級敢說。
反正不管了，還是記筆記，手心全是汗。
秦寶成靠在椅子上，手指在膝蓋上輕敲，沒有表情。
易學習真把他自己當愣頭青了。
這種話，開會公開說，等於是往呂州扔手榴彈。
沙瑞金倒沒攔，只是往椅背上靠了靠。
田國富又鼓掌，「易市長，拆！
我支持！
趙瑞龍怎麼了？
趙家產業也不是法外之地！
必須儘快採取措施。」
易學習熱血上頭了。
他拿起手機，「我現在就給趙立春趙老書記打電話。
當著他的面，把事情說清楚。
我易學習行得端、坐得正，不怕得罪人。
哪怕他是趙立春。」
劉長生聽到易學習說的話，覺得易學習妥妥的廢物，就是秋後的螞蚱蹦不了多久了。
祁同偉笑笑不說話。
劉長生笑得肚子疼。
太有意思了。
漢東竟然還有易學習這麼蠢的人。
逆天了！
難怪20年沒有進步，一個字該！
會場裡有人倒吸涼氣。
許振宏抬頭，「易學習同志，沒必要吧。電話可以稍後再打，先把整治方案議一議。」
易學習搖搖頭，「許書記，事緩則圓這道理我知道。
可月牙湖水緩不了。電話必須打。」
其實自己也有點後悔了。
但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
看著沙瑞金，他的臉上掛著笑。
田國富也是笑眯眯的。
易學習哪還有退路呀？
這個電話必須打！
如果不打，自己就成了一個天大的笑柄。
說著，他拿著手機，翻了半天，忽然僵住。
沒趙立春的號。
對呀，趙立春是什麼人？
那種級別的人咋可能會把他的號碼給自己這個小嘍囉？
畢竟自己之前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處級幹部，舅舅不疼娘不愛那種。
會場安靜下來。
易學習把手機往桌上一放，臉色很不好看，「誰有趙老書記的電話？」
覺得自己被打臉了。
而且是自己打自己。
沒人接話。
有人開始研究茶水的浮葉。
有人轉頭看窗外的天。
只有藏在桌下的手，同時動了起來。
參會的趙家舊部有好幾個，悄悄掏出手機，在桌下給趙小惠發簡訊。
沙瑞金淡淡一笑，把自己的手機推過去，「學習同志，我有趙立春趙老書記的電話。」
拱火，必須拱火。
自己來漢東的任務之一就是倒趙。
現在，可就是比較關鍵的時刻。
「好的，沙書記，謝謝！」易學習看了一眼，把手機調到撥號界面。
照著號碼輸入，存進自己手機。
這個動作，分毫不差地落在所有人眼裡。
易學習撥號，還按了免提。
嘟。
「我是市長易學習。」
聽筒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呦呵，這年頭騙子的花樣升級了啊。騙到我頭上了，我是學法律的。你再打，我就舉報你詐騙！」
被一個女人懟了一頓。
會議室里，笑不活了。
劉長生憋不住，真的是意外之喜。
祁同偉覺得這個恐怕是易學習最糗的事。
易學習覺得懵逼，「什麼詐騙，我是呂州市長易學習。我想找趙立春。」
女人很生氣，「別騙了，我馬上舉報你詐騙，冒充公職人員行騙。」
啪！
電話掛斷了。
易學習覺得是誤會了，繼續打。
收穫一個字「滾！」
直接被拉黑。
沙瑞金、田國富也很尷尬，問題出在哪裡？
就算女人是趙立春的女兒，也不可能這樣啊。
真的是想讓別人尷尬，結果尷尬的是自己。
田國富一比較號碼，發現易學習撥錯一位。
「別鬧，易市長打錯電話了，最後一位撥錯了。別著急，小插曲，都淡定一點。」
易學習撓撓頭，「好，國富書記，我繼續打！」
嘟。
嘟。
電話打不通。
聽筒里傳來機械的女聲：「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會議室響起輕笑。
易學習臉色發青，又撥。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田國富插話，「可能老書記在忙。正常，領導都忙。」
易學習沒說話，打第三遍。
這一回，響了兩聲，接了。
「餵。」一個慢悠悠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懶散。
易學習吸了口氣，「趙老書記，我是易學習。」
那頭頓了一下，「哪個易學習？我不認識。你是騙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