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把茶杯放到桌上，「查。
必須查。
不能大張旗鼓，而是要悄悄地查。不打招呼，直奔月牙湖，先從水質取樣開始。
化工廠那邊，讓環保廳以日常抽檢名義進場。
如果明著查，肯定沒有問題。
我們再來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吳春林附和道：「祁常務的建議我覺得可行。
另外，我建議呂州環保局局長的人選儘快調整。
班子不力，下面再查也是應付差事。」
劉長生笑了笑，「春林，你是組織部長。
人你來挑，標準嘛，你們組織部更懂。」
吳春林起身，「劉省長，那我先回去琢磨。明天出個初步名單。」
劉長生再三囑咐，「好的，春林同志，回去好好休息，記得務必保密！」
生怕出一點差錯。
門關上。
三分鐘後，年秘書領著漢東省環保廳廳長譚兆銘進了辦公室。
五十出頭，頭髮梳得整齊，手裡提著個黑色公文包，進門先向劉長生和祁同偉打招呼。
劉長生指著沙發，「兆銘同志，坐。
同偉同志剛從呂州回來。
月牙湖的事，你得聽一聽。」
譚兆銘把公文包放好，坐得端正，「劉省長，祁常務，我洗耳恭聽。」
第一感覺就是呂州出大事了。
祁同偉把摸底情況重述了一遍，譚兆銘聽完，臉色越來越難看。
「領導，這事我們環保廳有責任。」譚兆銘把筆記本展開，「呂州幾家企業的排污許可證，廳里都批過。如果真存在偷排，從監管上說我難辭其咎。」
劉長生擺擺手，「現在不談責任，談怎麼辦。」
譚兆銘想了想，「我調幾個骨幹，明天去呂州。
就說是督導呂州飲用水水源地保護，以這個名義進現場。
到了之後，再對月牙湖和周邊支流分段採樣，重點查總磷、氨氮、化學需氧量。
如果化工廠偷排，一個也跑不掉。」
祁同偉問：「譚廳長，呂州環保局呢？呂州環保局的人能用嗎？」
譚兆銘搖頭，「暫時不用。呂州市環保局局長許國明，我接觸過。業務一般，匯報寫得好，每次省廳檢查都能拿出完整台帳。
這種幹部，下去查案反而容易走漏消息。」
劉長生靠在沙發上，「兆銘同志，你明天親自帶隊去呂州。
我還有個電話會議，你們注意三點：不通知呂州市委市政府，不驚動被查企業，不現場表態。
拿到數據以後，及時向我匯報。」
譚兆銘站起來，「明白，省長。」
領導趕人了，就得趕緊走。
祁同偉把手機放在茶几上，譚兆銘剛離開。
祁同偉收到秦寶成的簡訊。
看完，祁同偉眼睛眯了眯，「劉省長，呂州有熱鬧。」
劉長生抬頭，「咋了？同偉。」
祁同偉把簡訊翻出來，遞給劉長生，「小金子、田國富和易學習正在呂州市政府開會。」
劉長生其實沒有啥事，考慮去釣魚，「嗯，有點意思，來個現場直播。」
既然有瓜吃，還釣什麼魚。
祁同偉搖搖頭，視頻連線豈不是露餡了。
轉念一想打給秦寶成，聽也行啊。
劉長生很興奮，「儘快連線。」
祁同偉先簡訊給秦寶成說清楚怎麼回事。
祁同偉打了過來，秦寶成秒接聽。
原本就是靜音，誰也沒有聽到他的電話響。
祁同偉直接開了免提。
電話那頭，會場的掌聲、議論聲混在一起。
秦寶成沒說話，只把手機往桌面上一扣。
第一次到漢東參加這種會議，還電話直播，真的是超級刺激。
呂州市政府會議室正上演大戲。
劉長生湊近聽。
祁同偉點頭，指了指手機，品著茶。
呂州市政府會議室。
沙瑞金坐在主位，田國富在旁邊，易學習、許振宏、秦寶成和市政府主要幹部全部出席。
會場剛才還熱烈，易學習一開口，溫度直降。
因為說話不討喜。
都害怕自己被整。
沒有人敢反駁易學習，因為沙瑞金就在現場。
「同志們，我易學習在高新區幹了那麼多年。
今天到市政府工作。
當著省委沙書記、田書記的面，我把醜話說在前頭。月牙湖污染問題很嚴重。
主要就是美食城排污造成的！
美食城的問題，我已經向市委市政府反饋過很多次。
有些部門，該去的不去，該管的不敢管。
我去檢查，美食城敢擋人。
我反映情況，環保局說權限有限。
今天我把話放這兒，我易學習擔任市長第一天，就抓環保。
不合格的該關停關停。
污染嚴重的該拆的拆。
我易學習絕對不會手下留情。」
真的是嘴上很硬。
呂州市環保局局長許國明頭低著，嘴唇動了動。
不敢說啊，以前啊，自己真的是有資格和易學習掰手腕。
但是現在，人家易學習直接成了自己的頂頭上司，而且還是呂州的二把手。
真的是，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比不過，一點也比不過。
誰讓人家抱上了沙瑞金的大腿。
易學習沒給他開口的機會，「許國明同志，我沒有點名嗎？
你作為環保局局長，美食城排污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清楚不清楚？」
許國明趕緊站起來，聲音不大，「易市長，局裡多次安排聯合執法，有記錄。
我們下發過整改通知。
美食城商戶拒簽的次數，也有會議記錄。」
易學習抬手，「解釋就是掩飾。別拿形式當擋箭牌。
文件發了，髒東西還在排。
我問你，台帳能治好污染嗎？
台帳能當水喝嗎？
把工作做好，比什麼記錄都強！」
許國明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沒再吭聲。
覺得易學習真的有點不講理，誰不知道美食城？背後是趙立春，怎麼惹得起？就是想查，也得掂量掂量幾斤幾兩，搞不好動了真格，啥也沒抓到，自己的帽子反而被擼了。
許振宏趕緊打圓場，「易市長，環保工作不輕鬆，許局長也有難處。
涉及趙瑞龍的產業，誰去都碰壁。
以前聯合執法，車沒進園區，人家的人先到了。
自稱是遊客、商戶的人擋著大門，根本進不去。
你說他阻止執法吧，擋路的是遊客、商戶。
商戶說砸他們的飯碗，要說法。
工作真的不好做！」
說的基本是實際情況。
作為呂州市委書記，許振宏對美食城還是有一定的了解。
但是呢，市一也不可能直接去管一個小小美食城的事。
而且自己和易學習的觀點不一樣。
如果說美食城污染嚴重，為什麼不治理？
一定要拆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