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
劉岩趴在炕沿好頓吐,周月華一邊收拾一邊埋怨,躺進被窩後說:「你咋就這麼看好小周?」
劉岩閉著眼睛,迷迷糊糊說:「以前我小瞧他了,這小子是個人物,講究,能處,以後你就知道了。」
周月華說:「小伙子牛高馬大一表人才,嘴好,人也有眼力價,我覺得也不錯,當朋友處著唄!可無緣無故的,因為都姓周就成了乾姐弟,是不是太倉……」
不等她說完,旁邊已經響起了呼嚕聲。
第二天上午。
周東北拉上了老嫖和二虎,要去新華書店買書,結果在大百貨十字路口,被從交通崗亭里跑出來的交警攔住了。
「靠邊,熄火!」交警三十多歲,黑著一張臉。
「同志……」
交警根本就不給周東北說話的機會,「我讓你靠邊,聽到沒有?」
「好好好!」他也不犟,秀才遇到兵,這時候說啥都沒用,只能聽人家的。
坐在跨斗子裡的老嫖眨著小眼睛,對坐在后座上的二虎說:「二貨,我就說他是偷的吧!」
二虎翻了個白眼,「那你還死氣白咧的非要坐?」
「你以為我愛坐呀?死冷寒天滴,我不是看他那副顯擺樣,給他點面子嘛!」
「……」
摩托車靠邊停了,交警伸出了手,「同志,請出示你的駕照?」
周東北搖搖頭下了車,「摩托車還需要駕照嗎?」
「輕便摩托車駕駛證,別說你沒考過!」
「嗯,還真沒考過!」
交警的臉色更難看了,厲聲道:「車是哪兒來的?」
路過的行人都停住了腳,人越聚越多。
老嫖用長圍脖圍住了臉,小聲說:「忒他媽丟人了,二貨,咱倆跑吧!」
「誰認識你呀?」
「我特麼可是文化宮探戈小王子,萬一這些人里有我的仰慕對象可咋整?」
「那你就下車走回去唄!」
「艾瑪,以後我可不和你說話了,你特麼一天天的能噎死我!我有病你不知道嗎?我能自己往回走嗎?」
「有病就別逼逼,老實呆著!」
「……」
昨天從劉岩的眼神中,周東北就察覺到了這副車牌的與眾不同,否則他一個副鄉長怎麼可能一下就猜到了這是方振的車?
今早他還認真看了看,可惜,他只認識這是公安牌照,還有前面兩個紅色的GA是啥意思,至於後面的數字就看不懂了。
不懂不要緊,不耽誤裝逼就行!
「同志,」他嚴肅起來,伸手指了指車牌,「5001,難道還用我說這是誰的車嗎?要不你就給市局打個電話核實一下,問問這車是哪兒來的!」
交警愣了,這氣勢不像一般人哪!
這誰呀?
還有車上那兩個小子,怎麼看著就不像好人呢?
他不敢輕易放行,畢竟系統里誰都知道這是方老大的愛車,如果真是丟了呢?那自己不就立功了嘛!
不過自己可沒資格直接給方老大打電話,先一層一層的往上報吧!
想到這裡,他伸手拔掉了車鑰匙,語氣明顯客氣了一些,「同志,請理解和配合我的工作,我要去打個電話,稍等!」
周東北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一臉輕鬆。
黑臉交警跑進了百貨大樓,看著他的背影,周大老闆不由感嘆,這可是全市最繁華的路口,可崗亭里連個電話都沒有,更別提什麼對講機了。
好多路人見沒什麼熱鬧可看了,紛紛走了。
二虎問:「哥,真不是偷的?」
「操!」周東北氣的罵了起來,懶得和他解釋。
三個人點上煙,在寒風中有一句沒一句聊著,老嫖小體格本就瘦弱,加上大病初癒,裹著軍大衣縮在跨斗子裡,黑框大眼鏡遮住了半張臉,像只弱不禁風的小雞仔。
周東北斜靠在駕駛位,黑色皮大衣,紅圍脖加上一頂旱獺帽,看著瀟灑多了。
這時,路邊有人喊了起來:「二、二虎?」
三個人看了過去,是跟著大虎玩的三胖子。
他咧著大嘴跑了過來,「瘋——子哥,你、你們咋在這兒?哎呦,大、大跨斗子嘿!」
二虎就把事情說了一遍,問他:「你嘎哈去呀?」
「買——買雙鞋,」三胖子抬了一下腳,幾個人看了過去,就見他右腳上的五眼棉鞋前面都張了嘴,露出了大紅色的襪子。
「我去掌鞋,那老、老、老嘰霸燈說我這鞋扔——大道都沒人要,說啥也不給我螚!」
三個人都笑了起來。
周東北問他:「錢夠不夠?我再給你拿點?」
三胖子連忙擺手,「夠、夠了,我媽給我拿——了15塊錢!」
二虎神秘兮兮,還故意壓低著聲音:「三哥,我聽說初三晚上在鐵路俱樂部,你拉褲兜子了?」
三胖子的大臉瞬間漲得通紅,「你、你、你——別聽你哥瞎、瞎嘰霸白話,我——才沒呢!」
「行了,快去吧,」周東北給他解了圍,擺了擺手趕他走,再不換鞋,這小子腳都得凍壞了。
「嗯吶,我、我走了!」三胖子說了一句轉身就走,沒幾步還小跑起來,逃難似的。
周東北瞪了二虎一眼,「你小子能不能別這麼損?」
二虎和老嫖哈哈大笑起來,他也憋不住好笑,前天聽大虎說起這事兒的時候,差點沒把他笑瘋了。
三胖子跟著大虎玩五六年了,二虎和他也不外,不然也不會提這事兒。
三個人都把大衣領子立了起來,那傢伙進樓里至少得20分鐘了,怎麼還不出來?
「哥,」老嫖賤兮兮地問:「你冷不?」
「不冷!」周東北犟著嘴,皮大衣是好看,可保暖卻太差了,現在他終於知道什麼叫「美麗凍人」了……
市局,方振辦公室,他把電話打給了徐輝。
「姐夫?咋了?」徐輝剛進辦公室,李老大難伺候,這一天天忙的腳不沾地。
「咋了?」方振沒好氣道:「這小子剛騎出去就被交警攔住了,而且他連個駕照也沒有!」
徐輝嘿嘿笑了起來。
「你還笑?說,你是不是在裡面耍什麼鬼兒了?」
徐輝喊起冤來,「姐夫,可不帶這麼冤枉好人的,明明是你自己非要送給他的,梁哥、於哥和林哥他們都可以作證,我一句話都沒說……」
「你少給我扯犢子,趕快告訴這個瘋子,麻溜把牌照給我換掉!」
徐輝答應的很痛快,「嗯吶!」
「還有,趕快讓他去考駕照,丟人現眼的玩意兒!」
啪!
電話被他掛斷了,徐輝嘿嘿直笑,「換?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