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286章 詩詞協會

第286章 詩詞協會

2026-08-25 11:06:38 作者: 向北

  大百貨路口。

  黑臉交警回來了,走到摩托車前先是一個立正,隨後就把鑰匙遞給了周東北,「你們可以走了!」

  周東北咧嘴一笑,也沒說什麼懟人的話,蹬上摩托就走。

  「哎——」黑臉警察在後面喊了起來,「慢點騎!」

  周東北高高揚起了一隻手,意思是自己聽到了……

  突突突——

  長江750開進了商業街,路兩側一些小商販都看了過來。

  這年頭跨斗子不算稀罕玩意兒,可這三個人都沒著裝,又開著一輛公安牌照的摩托,這就很引人注目了。

  絕大多數人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個大高個司機是便衣警察,看這形象和氣質,錯不了!

  而他身後那個挺大個腦袋,八字眉,白白胖胖小眯縫眼的小子,還有跨斗子裡那個長毛搭撒的傢伙,這倆人一看就是罪犯!

  絕對是!沒跑了,就這二位的形象,不用進審訊室,直接拉法院判了都不會冤枉好人……

  

  摩托停在了新華書店窗戶下,周東北熄火下車,「你倆是跟我進去?還是留外面給我看車?」

  老嫖慢吞吞下了車,「你可拉屁倒吧,想凍死我倆呀!」

  二虎猶豫了一下,「哥,你倆進去吧,我看著!」

  周東北哈哈大笑,伸手用力一摟他的脖子,「麻溜走得了,誰敢偷公安的車呀!」

  三個人往裡走,二虎還不放心地回頭瞅了好幾眼。

  周東北讓他倆隨便看,他開始找關於塑料大棚相關的書,老嫖趴櫃檯上想逗逗一個梳著短髮的女營業員,可人家根本就不搭理他。

  溜達才一會兒,他就累了,找營業員要了本《笑傲江湖》第一冊,靠著牆看了起來。

  二虎這個漿糊腦袋啥都看不進去,就跑到了櫥窗那邊,盯著外面的跨斗子。

  與此同時。

  馬小花揣著那張報紙和申請表,一個人來到了興安市詩詞協會。

  本來方有容要請假陪他來,可他有些忐忑,也有些不太好意思,堅持自己來送這張申請表。

  詩詞協會在八大局東側的文化局一樓,本來屬於民間組織,但組織者與文化局的大局長關係莫逆,於是就借給了他們一間辦公室。

  馬小花走進這座四層小樓,樓道里靜悄悄的,他往收發室看了看,裡面沒有人,於是繼續往裡走。

  咚咚咚!

  他敲響了走廊最裡面的一扇房門,門框上吊著一個白牌子,上面寫著:興安市詩詞協會。

  「進!」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

  馬小花的手放在了房門上,心臟「砰砰」直跳。

  這些年來,他每天出入的地方不是舞廳飯店就是派出所、看守所,不是在要帳的路上,就是拎著鏈鎖去打架。

  儘管這座小樓毫不起眼,儘管這扇破門有些斑駁,可這些都離他太遠太遠了!

  此時,他懷著一顆無比虔誠的心,覺得自己將要推開的,是一扇文學藝術的大門,裡面是文化人的聖殿!

  如果不是方有容的鼓勵,他也邁不出這一步。

  吱呀——

  門開了,濃煙嗆鼻。

  他仔細看,房間並不是很大,四張破辦公桌合在一起,圍坐著九個人,有男有女,抽著煙,喝著茶水。

  這是在開會?

  「你找誰?」一個戴著眼鏡中年胖子問他。

  「老師,你好!」馬小花聽出來了,剛才就是他讓自己進來的,於是恭恭敬敬地彎腰行禮,「我叫馬曉華,是一名詩歌愛好者,過來交一份入會申請表……」

  「哦?拿過來我看看!」

  他趕快往裡走,把懷裡那張申請表取了出來,還帶著他的體溫,遞給了這個人。

  「馬曉華?」胖子讀起了申請表上的內容,「《那一夜》,作品發表於《興安日報》……」

  其他人有的低頭喝茶,有的拿出煙點燃,有的在默默打量著馬小花,目光複雜,有冷漠、有審視、有好奇、也有輕蔑……

  胖子放下了手裡的申請表,兩條胳膊拄在桌面上,環顧左右:「各位,誰看過這首《那一夜》?」


  所有人都搖起了頭。

  馬小花連忙說:「各位老師,報紙我帶來了!」

  一個乾瘦的中年婦女尖著嗓子說:「準備挺全哪,那你就朗誦一遍吧!」

  靠窗一個四十歲出頭的謝頂男人撇撇嘴,「《興安日報》能有什麼好詩?算了,別耽誤我們研討會的寶貴時間了!」

  馬小花瞅了他一眼,這人長著一對稀疏的眉毛,腦袋上一圈頭髮從地方支援到中央,亮閃閃的頭頂放射著窗外的冬日暖陽。

  另外幾個人七嘴八舌起來:

  「就是,去年我的那首《浮雲》就被退稿了,結果呢?《詩刊》登了,一個字一毛,足足給了我十三塊六毛錢!」一個大鬍子洋洋得意的說。

  「對嘛,詩歌還得上專業刊物,報紙是什麼?那是新聞載體,根本就沒有詩歌的土壤嘛!」

  「……」

  馬小花臉有些紅,兩隻手的拳頭緩緩握起。

  「小伙子挺精神的,在哪兒上班?」一個相貌清秀,梳著短髮的女人問道,看她的樣子有三十七八歲。

  俗話說的好,相由心生,這人的面相給馬小花的感覺就非常好。

  可還沒等他說話,那個戴眼鏡的中年胖子拍了拍那張申請表,「對呀,我看表上單位名稱是空的,怎麼不填上?」

  「不好意思,我沒工作!」馬小花的聲音生硬起來。

  那個乾瘦的中年婦女又尖著嗓子說:「哦,待業青年哪!」

  好幾個人都在呵呵的笑,馬小花喘氣都粗了,拳頭越握越緊。

  一個長發男人點了根煙,合上了桌子上的塑料皮記事本,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桌面,「浮躁啊,近幾年什麼牛鬼蛇神都冒出來了,以為認識幾個字就能寫詩了?」

  那個大鬍子嘿嘿笑道:「弄個詩人的名頭好掛馬子唄!」

  幾個人又是一陣大笑。

  短髮女人臉色有些不好看,瞥了幾個人一眼,又扭頭說:「小伙子,朗誦一遍吧!」

  說完,她又看向了大家,「各位,詩歌要發展,就不能閉門造車!我們要打開門窗,歡迎新鮮血液流淌進來,是不是這個道理?」

  馬小花胸腔中已經燃起了熊熊怒火,此時聽到她的話,臉色才算好看一點。

  可沒有人說話。

  她看著馬小花的眼睛,柔聲說:「來吧,讓我們聽聽你的詩!」

  「謝謝老師!」馬小花壓住怒火,又微微躬身行禮,輕咳兩聲:

  「《那一夜》

  一杯烈酒,

  盛滿釅釅的鄉愁,

  在迎風的清晨,將我醉倒;

  春風還早……」

  這時,靠窗那個謝頂男人站了起來,沉著臉說:「你們聽著,我出去方便一下……」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