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亂的臥室里。
紅燭將熄未熄。
陸也已經睡著了,呼吸勻稱,一隻手搭在床沿,另外一隻手被江影卿的手輕輕勾著。
床頭柜上的花生和紅棗已經不知道飛到了哪裡。
片刻後,江影卿突然緩緩睜開眼,眼神終於徹底恢復了清明,看著躺在身邊的人失神了許久。
隨即又看向凌亂的床單和滿地衣物碎片,臉色又是一紅,接著竟然又閉上了眼睛試圖裝睡。
此時。
一陣極輕的陰風掠過臥室,吹得紅燭火苗歪了歪。
一道身影悄然出現在床頭。
老嫗看了眼被陰風吹的有些歪斜的紅燭,仔細伸手扶了扶,又把地上散亂的紅棗和花生收拾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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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粗糙了些,洞房可是有講究的呢。」
老嫗在床邊坐下,動作很輕,面帶慈祥的看著熟睡中的陸也,又有些哀傷。
「乖孫,奶奶沒能親手幫你打理這些,怨不怨奶奶。」
老嫗看似在說話,實際上房間裡並未響起聲音。
唯獨江影卿的眼皮顫了顫,緩緩睜開。
在看見床邊坐著個陌生老婦人的那一刻,瞳孔驟然一縮,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就要起身後撤。
但藥效加上半宿折騰讓她的四肢發軟,剛撐起半個身子就又倒了回去,只能勉強側過頭,用那雙還帶著血絲的暗紅色眸子緊緊盯著來人。
老嫗笑呵呵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別怕孩子,我是陸也的奶奶。」
奶奶?
江影卿的目光警惕地掃過老嫗的面容,是一張很慈祥的臉,眉心一顆美人痣,笑起來眼角有細細的紋路。
而她的身體本能卻在告訴她,在這個老婦人面前,她隨時會死。
「陸也的奶奶?」江影卿的聲音啞得厲害。
「嗯,親的。」老嫗慈祥的笑了笑,從包袱里一枚青玉鐲子,「別動,老婆子給你戴上。」
江影卿下意識縮了縮手,但下一秒就發現自己的身體根本抗拒不了。
那隻手被老嫗輕輕握住,青玉鐲子滑過她的手腕,微微收緊,恰好貼合她的腕骨。
鐲子融入血肉時,一股溫潤的氣息瞬間瀰漫全身。
「這是.......」江影卿低頭看著手腕,鐲子已經消失了,但腕骨上留著一圈淡淡的青色印記。
她可不光是公司的總裁,還具備著A級詭異的強大實力,自然能感受到這枚鐲子的不凡,見都沒見過。
「這叫定魂鐲,能安身養心,對你的鬼體大有幫助,而且以後不管你在哪,哪怕進了十八層鬼蜮,只要戴著這隻鐲子,陸小子都能找著你。」
老嫗說著又輕輕拍了拍她的額頭,指尖一縷黑光無聲無息沒入其中,「還有這道氣運,你跟那位小姑娘都有一縷,好生領悟,能助你超脫。」
隨著黑光入體,江影卿身體狠狠一顫,瞳孔更是一縮,「為.......為什麼給我?」
「傻姑娘。」老嫗臉上帶著那種長輩看晚輩的笑意,「陸小子既然認了你,你以後也是我們老陸家的人,老陸家的規矩簡單的很,進了門就是自家人,自家人就得護著。」
奶奶笑了。那是一種很純粹的、長輩看晚輩的笑。
自家人麼.......
江影卿下意識轉頭看了一眼熟睡的陸也,自己的指尖還勾著他的小拇指。
嘴裡嘟囔著夢話,嘴角還留著一絲精英口水,睡的像個傻瓜。
但這麼個傻瓜背後的「老陸家」竟然如此強大?
「我要是睡了你,以後你就是我的人,也就是老陸家的人.......」
「咱老陸家家底也不差,你要是進了門.......」
「既然是我的人了.......我都能滿足。」
腦子裡隱約想起陸也當時說的那些話,她本來以為是隨口說說,沒想到.......
「他.......」江影卿的語氣還是有些不自然,「他之前跟我說了一些老陸家的話,說如果我是他的人了,就會好好對我,還要.......還要早點生個兒子。」
老嫗看了床上的陸也一眼,眼底那些慈祥里多了一抹心疼,
伸手把露在外面的一截胳膊輕輕塞回毯子裡,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千百次。
「這小子打小沒了爹媽,一個人長到十八歲,本就是我們的虧欠,但因為一些緣故也是沒法子的事。」
老嫗收回手,看著江影卿,「不過這小子吧,面上看著沒心沒肺,其實心裡比誰都有數,他要真是那種不負責任的混小子,昨晚就不會等你清醒了才問你的意思。「
江影卿沒有反駁,只是繼續看著睡得四仰八叉的傢伙,許久之後輕輕開口:「他是什麼人?你們是什麼人?「
「這你得自己問他。」老嫗笑了笑,身影開始變淡,「老婆子不替他回答,不過有一句話倒是可以告訴你,好好待他,保你這輩子無憂。」
話音落下,老嫗的身形徹底消散。
臥室里只剩紅燭最後的噼啪聲響。
江影卿右手不自覺地摸了摸左手腕上那圈青色印記,「什麼意思啊.......「
說的很輕,也不知道是在問誰。
不過下一秒就聽見床上傳來一道哼唧,「媳婦別鬧」
江影卿盯著天花板看了許久,嘴角最後還是沒忍住彎了一下,很小一個弧度,然後把被子拉了拉,輕手輕腳的挪動陸也的手臂,搭在自己光潔的腰間。
「這就算.......結婚了嗎?」
本來以為是場意外的場面,沒想到就此定下了後半生。
........
清早。
陸也是被咖啡香弄醒的。
睜眼的時候發現自己竟然睡的無比規矩,腦袋枕在枕頭上,被子蓋的嚴嚴實實,房間裡的狼藉也都收拾的乾乾淨淨,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這肯定不行,睡的這麼老實都不像自己了。
反手就把枕頭抽出來墊在後背,又把床上被子蹬得亂糟糟,這才舒服多了。
下意識伸手去摸床頭,還真讓他摸到泡著枸杞的保溫杯了。
裡面的水還是熱的。
灌了兩大口,能量瞬間回滿。
陸也蹦下床,穿著褲衩走出臥室,來到客廳時,發現總裁正站在吧檯前泡咖啡。
白色襯衫,黑色闊腿褲,木簪挽發,看上去跟昨晚那個意亂情迷的妖孽完全不是同一個人。
「早。「陸也靠著廚房門框打了個哈欠。
江影卿偏過頭來,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然後轉回去繼續倒咖啡:「衣服在衣櫃裡。「
「哦。「陸也抓了抓頭髮,突然低頭看見自己胸口靠近心臟的位置多了一枚紅色印記,揉了揉,「這啥?你趁我睡著給我蓋了個章?「
江影卿端著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但臉上故意沒什麼波瀾:「你是我的了,雙向印記,以後你隨時可以感應到我,也隨時可以進這個副本。「
陸也皺了皺眉,沒說話。
江影卿又看去:「怎麼不說話?」
陸也搖頭:「你現在的態度我有點不滿意。」
「所........唔,等一下.......別。」
江影卿剛想開口,結果就被陸也扛起來扔進臥室床上去了。
女人態度不好的時候就得征服一下。
一個多小時後,陸也吃完早餐,神清氣爽的站起身,「幫我穿衣服,我都不是自己穿。」
江影卿有氣無力地跪坐在床上,看著陸也故意背對著她擺出的大男子主義姿態,悄悄笑了一下。
最後收斂笑容去起身去衣櫃取出昨天那套已經烘乾過的西裝,替陸也穿好。
「這套衣服太正式了,家裡沒有男士衣服,晚上下班我們去買幾件。」
陸也伸手拍了拍總裁的臉蛋,「這才對嘛。」
沒睡過前你是總裁沒關係。
但既然睡過了就得是兩口子。
早餐已經做好了,是三明治,陸也一邊吃著一邊皺眉回憶了一下,「昨晚是不是有誰來過?」
「嗯,你奶奶來過。」江影卿也沒有隱瞞。
「又?」
陸也無奈地嘆了口氣,又收了個新媳婦老陸家肯定會來人意思一下,這他倒是猜到了。
不過就不能等著他醒的時候過來?
「你們都說啥了。」陸也鬱悶地啃著三明治。
「隨便聊聊。」江影卿喝著咖啡,把昨晚的事大概說了一遍,「但是我對你們老陸家有些好奇,但現在好像不該問這麼多。」
「有啥不能問的。」陸也一臉無所謂,「什麼時候你好奇那點破事,隨時都能問,保管知無不言,除了我爺爺年輕時候偷看隔壁村寡婦洗澡那檔子事,那屬於家族機密,得我太爺批准才能往外說。「
江影卿嘴角動了一下:「你爺爺年輕時候偷看寡婦洗澡?「
「說漏嘴了。「陸也面不改色,「這段掐了別播。」
清晨的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江影卿耐心等著陸也磨磨唧唧吃完早飯,這才簡單化了個淡妝,瞬間切換成高冷總裁形象,不過眉宇間多了一絲陰霾。
陸也作為公司員工自然也要去上班,這次主動負責開車,沒睡之前不當司機是正常的,現在睡過了不叫司機,叫送老婆上下班。
「怎麼了?」陸也看到江影卿緊皺的眉頭。
「公司應該接不到那個項目了,這樣的話公司可能會面臨巨大危機了.........」江影卿語氣有些嚴肅,從昨晚的事來看,公司應該怎麼都沒有希望接到項目了吧。
陸也只是問了一句:「你就這麼想做事業?」
江影卿察覺到陸也語氣中的不同,思索良久,還是點了點頭,「想,這是我的夢想。」
「懂了。」
陸也一腳油門讓這輛勞斯萊斯發出轟鳴。
轟鳴聲中夾雜著陸也「寵溺」的話語。
「交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