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後的世界比所有人想像的還要大得多。
一條筆直的主街延伸到視野盡頭,兩側是排列整齊的朱門宅邸,飛檐斗拱,雕樑畫棟,每一棟都像是同一座府邸的複製品,密密麻麻地向遠處鋪展開來。
街道上空飄著紙錢,像是下了一場永不停歇的雪。
遠處隱約能看到更高的建築輪廓,一座懸空的高台,被血色階梯托舉著,在灰暗的天空下格外刺目。
那座高台上隱約好像坐著一道紅衣身影。
而就在他們踏入城內的那一刻,高台上的那道紅衣身影緩緩站了起來,目光似乎看向了這邊。
「真大啊.......都不像一座城了。」陳辰看著街道兩側的建築讚嘆。
白夜則開口道:「S級的詭異副本本就是一個完整世界,因為是異變後的升階,所以嚴格來說這個副本還不能算真正的S級,世界地圖還不曾擴張到最大。」
「不說我都忘了,三年前你第一次來學院的時候也帶隊探索過一個S級副本。」陳辰吊兒郎當的走著。
陸也好奇一問:「當時你們探索到了哪一步?通關沒?」
白夜的臉色僵硬了一下。
「嘿嘿。」陳辰毫不在意地拆台道,「通什麼關啊,進去還沒走三分之一就遇見危險傳送出來了。」
「那確實有點菜。」陸也跟陳辰一唱一和。
白夜明顯不怎麼習慣應對這種調侃,很認真地說道:「那只是因為帶了許多人,若只有我自己,一定能走到最後。」
「真正的強者應該具備庇護弱者的力量,就算暫時沒有那樣的力量,也該有那樣的信念。」
看著陸也臉上認真的表情,白夜明顯愣了一下,「是.......是嗎?」
而陸也已經轉頭跟陳辰湊一起去了。
「別這樣哄騙年輕人,他會當真的。」
「這是正義的價值觀,怎麼能叫哄?」
「那你怎麼不庇護我啊強者。」
「叫義父。」
「義父。」
「吾兒快衝,義父為你壓陣。」
空空蕩蕩的街上,除了兩人時不時笑出聲,王潮和其他學員的臉色都有些嚴肅。
這裡的威壓實在太強了,讓人喘不過氣。
.......
「這座巨城一共有五個區域,從外城到中央一共分為陰婚林、嫁衣巷、緋色坊、婚街、囍台,那老登就在最中央的囍台那。」
隔了一會陳辰報出情報。
剛才在城牆那邊算是陰婚林,腳下是黑色的泥土,黑色的樹林,枯死樹幹上纏滿了紅綢和紙錢,地上散落著殘破的喜轎碎片。
現在已經到嫁衣巷了。
腳下變成了青石板的路暗紅色的磚,街道兩側的木架子排得密密麻麻,上面掛滿了一件件紅色嫁衣。
這些衣服在沒風的時候也會輕輕擺動,像是有看不見的人在穿。
「而且這座城很古怪,每隔12小時就會重製一下地形,進來後連路都記不住。」
陳辰的話音剛落,所有人頭頂的光線忽然暗了一瞬。
天空中那輪灰白色的太陽像是在被什麼東西吞噬一樣,邊緣開始泛紅。
整座巨城的天際線在動。
遠處的建築開始緩慢地地旋轉,屋檐互換位置,門廊朝向改變,街道像是在被一隻無形的手重新拼合。
旋轉持續了大約十秒,停下來時,連他們剛才看到的那條主街的入口都換了一個方位。
只剩下街道兩側的嫁衣還在微微晃動。
「這件嫁衣是一件一階鬼器。」
王潮用直刀挑起其中一件顯眼嫁衣,把袖口翻起來,裡面有一行小字。「聘銀三千兩,錦緞百匹,金器十對,良田千畝。」
「這是聘禮單吧。」陳辰看了一眼。「被人撕下來縫在嫁衣里了。」
有些古怪,但卻是一件實打實的的鬼器,最後被王潮扯下來收進了儲物袋裡。
其他幾個山鬼學院的學員看到有鬼器拿,也紛紛在街道兩側找了起來,雖然不知道這些嫁衣鬼器為啥擺在這裡,但以山鬼學院學員們的耿直性子,放在這裡那就是讓人拿的。
誰不讓拿就砍誰。
而就在最後一件嫁衣鬼器被收走的一瞬間,巷子深處某處傳來一聲古怪聲響,緊接著兩側木架上的嫁衣同時停止擺動。
氣氛有些不對勁了。
王潮的刀尖已經抬了起來,陳辰飛快地給自己拍了張符紙,白夜的目光緊緊盯著聲響那邊。
「是紙人。」
巷子前端兩側的裁縫鋪門同時打開,裡面走出了一隊紙人,身高統一,臉上塗著白粉和紅胭脂,嘴角固定成上翹的弧度,動作僵硬而整齊的排起了隊。。
通道的盡頭,一頂空花轎正緩緩駛,轎夫也是紙人,轎簾低垂,看不清裡面,花轎轎頂綴滿了枯敗的紙花。
這玩意兒陸也可太眼熟了,當初沒少抬。
「應該是要來接新娘子了。」陸也幸災樂禍道。
陳辰往後退了半步,「誰是新娘子?」
「誰剛才拿了嫁衣誰就是新娘子。」
隊伍里瞬間有幾個學員臉色一變,滿臉憤怒的盯著那支要來娶親的紙人隊伍,「大爺的,男的也想娶?吃我一刀!」
說著已經有幾個傢伙拎著刀怒吼著沖了過去,攔都攔不住。
而那些紙人的手裡也多出了各種武器東西,剪刀、針線、熨斗,全是裁縫鋪里的工具。
「干吧,不干也過不去。」陸也無奈嘆了口氣,「記得別碰那些線。」
於是進入副本的第一場混戰就這麼開始了,殺的熱火朝天。
這一批紙人頂多算這座城裡的低級員工,並不是很強,很快就被一群人砍了個稀碎。
「什麼嘛,也不是很強的樣子,我一隻手能打五個。」陳辰驕傲地讚賞了一下自己。
陸也伸手指了指他身後,「那你去吧,那些都交給你。」
陳辰轉頭一看,身後各個巷子裡正瘋狂湧出和剛才一樣抬著花轎的紙人,密密麻麻,臉上全是那種詭異的笑。
「跑吧,不跑被抓了更嚴重。」
陸也剛打算把「鑰匙」夾在胳膊下轉頭先撤。
結果就看見「鑰匙」把變成小黑貓的小詭往地上一摔,小黑貓迎風而漲,變成了一隻半人多高的大黑貓。
「鑰匙」比他還伶俐,一翻身跳上了大黑貓的後背,小手抓著脖頸上的毛髮躥了出去。
「嘿,我以前怎麼不知道還能這麼玩呢。」陸也笑著跟了上去。
跑了半天,身後的紙人大軍追了半天。
一直到跑進另外一個巷口,頭頂上的太陽在某一刻變成暗紅色,整個天空像泡在血水裡,那些紙人不再追了,巨城裡安靜的像一片死地。
「天黑了它們就不會追了。」
稀稀拉拉的人群重新匯集,陳辰大口喘息著,手裡攥著的一雙繡花鞋,是之前從轎子裡隨手撈到的,一件不錯的鬼器。
「好險,剛才差點被他們抬上轎子。」陳辰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你說我要是被他們抬上囍轎了,是不是晚上就沒了?」
「我感覺會比沒了要慘。」陸也安慰道,「你可能會被當成新娘子送到城主床上。」
「啊呸,基佬。」
天色越來越暗。
但整座巨城卻好像「活」了過來一樣,越發明亮熱鬧起來。
陸也總覺得心裡有點悶悶的,好像有一道視線一直在哪注視著他一樣。
一抬頭。
猛然才發現頭頂昏暗的雲層中,正有一張巨大的鬼臉靜靜懸在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