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水河，323師防線
一排排炮彈從天而降，沉寂了三天的戰場再燃戰火，完成進補後的第五師團捲土重來，跟往常一樣，攻勢先從炮火準備開始。
在連續吃過兩次大虧後，板垣師團吸取了之前的教訓，打得很謹慎。
彭城方向送來了大量的炮彈，另外還給補充了三十多門榴彈炮，恢復了炮兵第五聯隊建制，而重炮第二旅團則撤回華北休整。
華北方面軍還是沒有派出飛機助戰，這讓板垣征四郎很是惱火，但也沒辦法。
寺內壽一的耐心有限，如果還不能取得大的進展，華北方面軍就要考慮換將，用第十師團換下第五師團。
這對第五師團來說絕對是個恥辱，自板垣征四郎以下都不能接受，於是國崎登就立下軍令狀，三日內攻破金水河防線。
炮火準備持續了半個小時，守軍並沒有過激反應，對鬼子威脅最大的炮兵旅始終沒有露面，這讓國崎登心中很沒底。
他決定派幾百人去試試水，並安排大量觀察員記下守軍火力配置，國崎登要與323師正兒八經的打陣地戰。
646團長睢友蘭上校放下望遠鏡，對參謀長樂波說道：
「通知二營、三營，就幾百個鬼子，明顯是在耍花槍，悠著點。」
之前鬼子主攻的重點是左翼，645團唱主角，現在改成了右翼，輪到646團挑大樑，自團長睢友蘭以下都很興奮。
樂波接過話說道：
「鬼子玩來玩去就那幾招，明顯是在發起試探性進攻，二營、三營自己就能應對。」
樂波派軍務參謀去傳達通知，他自己陪著睢友蘭繼續觀戰，虎賁軍各團都有著固定的防守戰術，團長只需要調兵遣將就行。
跟左翼一樣，646團在一線擺了兩個步兵營，一營、炮連部署在二線，必要時可以呼叫炮兵旅支援。
他們的防守正面約六百米，都是河堤防線，河道要比左翼寬，更利於防守。
防線的左翼是645團，右翼是322師643團，不用擔心側翼安全。
防區有兩座橋，是鬼子攻擊的重點，睢友蘭並沒有下令炸橋，沒有必要。
在睢友蘭望遠鏡內，幾百鬼子已經漫過對岸河堤，進入灘涂淤泥地，推進的速度大幅降低，成了一個個活靶子。
幾乎同時，河堤防線輕火力全開，上千支（挺）機步槍向鬼子傾泄彈雨，戰場瞬間被點爆。
鬼子步兵群暴露在野外，腳下是深及大腿的淤泥，想要正常規避都難，只能任守軍蹂躪。
鬼子整排整排的倒下，屍體很快就鋪滿了河灘，鮮血將河水染成了紅色，守軍的火力一如既往的殘暴。
補充兵安西智行何曾見過如此血腥的場面，他已經退出現役五年，早已娶妻生子。
安逸的生活早就將他的戰鬥意志磨平，國內宣傳聖戰只是走過場，上了戰場後才發現相差的有多離譜。
「八嘎呀路，一群騙子！」
安西一等兵忍不住破口大罵，說好的華夏人只有大刀長矛，這火力可比他手中的三八式步槍猛多了。
短短一會時間，他所在的小組就倒下兩個，其中一個還在泥地中掙扎，腸子都爆出來了，噁心得他直想吐。
為了驅趕心中的恐懼，他在不斷開槍壯膽，也不管打不打得著。
在安西智行的對面，華夏新兵郭富貴也在悶頭開槍。他之前別說是上戰場，連正兒八經的訓練都沒幾次，從被抓壯丁到實戰，中間只隔了兩個月。
國府老兵在之前的幾大戰役中消耗很大，只能補充大量新兵，抓壯丁是常事。像七十四軍這樣的部隊，已經換過幾茬了，能活下來的就是老兵。
郭富貴是幸運的，被分到虎賁軍，他所在的班十三人，有十一是老兵，九人參加過彭城會戰，七人打過金陵戰役，六人打過淞滬會戰，這在三百萬國府軍中絕對是獨一份。
有老兵撐著，郭富貴只需要縮在戰壕內開槍就行，胸前的子彈袋鼓囊囊的，一百多發，打完還能補充。
短短一會時間，他已經消耗六發子彈，連個毛都沒撈著，郭富貴很是氣惱。
他平復心情，將槍口轉向一個賊頭賊腦的鬼子，此人正是安西一等兵。
這小子也在胡亂開槍，典型的菜雞互啄。
郭富貴將槍口下壓，瞄準的是安西的腹部，瞄了會又鬆開扳機，這才發現手心會是汗。
目標又往前拱了十幾米，已經進入河水中，連人帶水陷到腿根處；每前進一步都很艱難，大半身子都暴露在守軍的火力之下，像極了郭富貴訓練過的半身靶。
郭富貴長舒一口氣，再次握緊扳機，槍聲響起，巨大的后座力撞得他胸口生疼，他的據槍明顯不對，應該頂在胳肌窩。
子彈幸運的擊中了安西的大腿根，7.62毫米子彈巨大的動能，將他的大腿幾乎截斷，痛得他倒在泥水地里哇哇大叫。
「八嘎呀路，我中槍了，救我！救我！！」
沒人搭理他，都自身難保，誰還管得了傷員。
郭富貴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打中了鬼子，興奮的手舞足蹈，被旁邊的老兵一腳踹倒在戰壕內，疼得他齜牙咧嘴。
子彈在頭頂嗖嗖亂竄，老兵都懶得搭理他，直到郭富貴腦袋冷靜下來，才開始始後怕，背靠戰壕內壁大口喘氣。
此時郭富貴才反應過來，他剛剛殺人了，在這之前，他連雞都沒殺過。
想到這裡胃裡忍不住一陣翻江倒海，將早上吃的飯食全部吐了出來，連帶著膽汁。
「沒出息的玩意，宰個畜生而已。」
老兵鄙視的話臊得他臉上火辣辣的燙，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小組長蹲下拍拍他的肩膀：
「你小子不錯，剛剛弄趴下一個鬼子，比老子強，至少沒尿褲子。」
老兵湊過來說道：
「你就慣著他吧，搞不好早就尿褲子了。」
說完就把髒手伸向郭富貴的褲襠，被小組長一巴掌扇開，瞪著大眼吼道：
「閒得蛋疼是吧！趕緊躲起來，鬼子馬上要開炮。」
小組長說完後，兩人連推帶拉將郭富貴往防炮洞內架，鬼子在傷亡大半後已經撤退，按照他們經驗，炮彈馬上就會砸下來。
郭富貴有兩個老兵護著，活過了第一次實戰；
安西智行就沒那麼好運，鬼子殘兵連滾帶爬的退了回去，將奄奄一息的他丟在了戰場，任其自生自滅。
他現在已經是個廢人，大腿被打斷，沒有搶回去的價值，自然會被遺棄。
大腿的血已經凝固，也可能是流光了，安西智行的神智出現混亂，滿腦子都是妻兒的身影。
他離開家還不到一個月，就倒在了異國他鄉，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在靜靜的等死，沒人能拉他一把。
鬼子的炮擊如期而至，強度要遠高於之前，針對性也更強，大部分都落在了陣地上，將戰壕整段整段摧毀。
郭富貴縮在防炮洞內瑟瑟發抖，老兵們臉色鐵青，動靜比他們想像的大，只能祈禱運氣好點。
他們的防炮洞只能擋住些彈片，如果被炮彈直接命中，都得死球，能不能活下來全靠命大。
不知過了多久，炮火終於停息下來，安西智行閉上了眼睛，再也沒睜開。
郭富貴的班長大吼一聲：
「鬼子上來了，準備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