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4團炮連的八輪炮擊,雖然打疼了追兵,但沒有嚇退鬼子,反而激怒了他們。
安藤聯隊大隊長稻垣少佐連一刻都不願多等,當即下令向獅河防線發起反擊。
獅河只有六七米寬,此時正處於枯水期,裸露的河灘地隨處可見,河水最深處也不過齊腰,完全可以涉水過河。
644團甚至連石橋都沒炸,反正也阻止不了,乾脆任鬼子過橋,只是在對岸架了幾挺M1919博朗寧重機槍,有种放馬過來。
稻垣少佐派了一個中隊進攻石拱橋,另外兩個步兵中隊從左右涉水過河,機槍中隊在河東北提供火力掩護,步兵炮小隊都沒趕到。
三連的機槍分隊沒有慣著鬼子,朝著衝過來的人群猛烈掃射,子彈雨如狂風暴雨般卷過,留下滿地屍體。
金城中隊遭到當頭棒擊,傷亡了三十多人,報銷了大半個小隊,也讓金城大尉目光變得清澈。
鬼子就像脫韁的野馬,只有暴力才會讓他們清醒,金城大尉趴伏在地上,恨得牙齒咯咯響:
「八嘎呀路,火力太猛,步兵炮呢?請求戰術指導!」
副官也是神形狼狽,扯著嗓子喊道:
「他們跑得太慢,還落在後面,至少一刻鐘才能到!」
「八嘎呀路,一群廢物!」
金城大尉重重一拳捶在地上,此時機槍中隊已經提供火力支援,但壓不住對面的火力。
石拱橋陣地看似稀鬆平常,實則暗藏玄機,堅固程度遠超鬼子想像。
322師早在兩個月前就在著手構建防禦體系,獅河西岸並無高大的山崗作為屏障,只有十幾米落差的崗地勉強能構建工事。
虎賁軍調集了大量物資,沿河岸崗地修建了大量的永備碉堡,每隔百餘米就有一個,由機槍鎮守。
這是第一道防線,在機槍陣地後方高地,建有可供火炮使用的工事,炮兵可以躲在厚達一米的鋼筋混凝土殼裡,由觀察手提供鬼子坐標,他們只需要開炮就行。
石拱橋主碉堡,密集的子彈打在厚達八十公分的牆壁上,跟撓痒痒沒什麼區別。
機槍手韓旭正對著鬼子掃射,他的實戰經驗非常豐富,是真正的戰場老鳥,M1919機槍在他手中就是高效的生命收割機,都是幾發短點射,將河對岸的鬼子摁在地上摩擦。
石拱橋左中右各有一個碉堡,一主兩副,主碉堡拖後,呈品字形布局。
主碉堡內三挺機槍,一挺博朗寧1919,兩挺繳獲的九二重機槍,由一個機槍班駐守。
副堡個頭要小一號,只有一挺重機槍、一挺輕機槍,戰鬥員六人。
重機槍協助主碉堡防守石拱橋,輕機槍在側翼擋住鬼子迂迴攻擊,二十幾個人就輕鬆擋住了金城中隊的進攻。
鬼子重機槍威脅不到碉堡內戰士的安全,除非子彈精準命中喇叭形射擊孔,那只能冤老子不長眼。
韓旭連續打掉半根彈鏈,槍管熱度還在可控範圍,不影響射擊,這就是老鳥的經驗。
觀察手不斷向班長報告戰果,同時向機槍手提供射擊方位、目標,射擊孔視野受限,必須要搭配觀察手。
「又幹掉兩個步槍手!」
「兩點鐘方向,有鬼子冒頭,輕機槍組!」
觀察手冷洌的聲音不時在碉堡內響起,指揮著韓旭中士的機槍不斷掃射,雙方配合默契,早就有心靈感應,指哪打哪。
短短十幾分鐘,橋對岸就多了幾十具屍體,金城大尉急得哇哇大叫,而他寄予厚望的步兵炮小隊終於姍姍來遲。
「轟!」
一發70毫米破甲彈精準命中碉堡外牆,爆炸產生的煙霧吞沒了主堡,金城大尉興奮的揮舞拳頭:
「打中啦!打中啦!」
「還得靠步兵炮!」
他的話音剛落,笑容僵在臉上,對面的碉堡又連續噴出了火舌,掃倒幾個想混水摸魚的鬼子步槍手。
副官深吸一口氣道:
「八嘎呀路,是永備碉堡!」
「支那人早有準備!!」
與此同時,兩翼的攻勢也遭到了守軍頑強阻擊,河灘鵝卵石上、河水中隨處可鬼子的屍體,稻垣大隊出擊的三個中隊,損失都不少。
河西岸,幾十個大小碉堡連成線,碉堡與碉堡間有三條戰壕相連,自東北至東南,十幾公里的防線,猶如一道銅牆鐵壁,這才是獅河防線最大的依障。
無險可守,那就人工建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繞。
稻垣大隊攻擊的只是東南一段,橫向寬約三公里,正好擋住賴谷旅團的進攻之路。
鬼子的重機槍、步兵炮都沒能撕開644團防線,反而暴露了自己,已被炮兵連參謀標註在地圖上。
要不是擔心嚇退了鬼子,他們現在早就是一堆破銅爛鐵了。
隨著戰鬥陷入僵局,陸陸續續趕到的鬼子越來越多,他們迫不及待的加入戰圈,攻擊強度大大提高。
團長羅文臉上的笑容也越堆越多,魚群終於進網了,參謀長躍躍欲試地請示道:
「團座,可以開始了嗎?」
羅文老到的就像一個資深漁夫,水面魚群攢動,抄網已經高高舉起,但他仍然搖了搖頭道:
「不急,還有沒進來的。
另外,31師還沒包抄到位,多給他們些時間。」
羅文自信滿滿地又補充了一句:
「放心,他們跑不掉!」
參謀長石祖黃切身感受到了自己與羅文的差距,別看他是六期學長,但毛躁得像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
這就是大量實戰經驗帶來的底氣,羅文從連長到團長,成長線清晰,身經百戰;
領章上增加的每一顆三角星,都是用鬼子屍體堆積起來的。
澡盆子內,福榮大佐已經隨聯隊部趕到,前線攻擊不順,讓他很是惱火。
羅山城就在眼前,只要過了獅河,天黑就能在城中過夜,戰功足以讓他晉升少將旅團長。
傳言賴谷啟要在戰後回國敘職,台兒莊慘敗的鍋終究是要有人背的,他空出來的旅團長寶座,福榮大佐當仁不讓。
前提是以勝利者的姿態,出現在羅山城中,將軍的金星正在向他招手。
看得著,但摸不著。
「八嘎呀路,一群廢物!」
福容大佐將責任怪到了主攻的三個大隊身上,63聯隊一個,第10聯隊兩個。
第10聯隊留了一個步兵大隊護衛旅團部,趕到獅河東北岸的鬼子總共五個步兵大隊,炮群正在加速趕來。
高級參謀中野少佐陰沉著臉說道:
「河對岸守軍的建制至少是一個團,兵力充足,火力強勁,擁有完備的野戰工事。
目前暴露的大小碉堡就有二三十個,連成一線,這些都是鋼筋混凝土澆築,步兵炮根本摧毀不了。
我記得虎賁軍有三個師的建制,324師在竹竿河一線,323師歷經富金山、峽口等戰,基本被打殘,殘部退往南線武勝關休整。
這些守軍想必就隸屬於322師,他們是羅山城最後一道防線,整整一個步兵師,不好打啊!」
福榮大佐似乎被人觸碰到了敏感神經,瞪著血紅的三角眼大吼:
「不好打也得打!」
「羅山城就在眼前,總不能前功盡棄!賴谷旅團足以擊退數萬支那人,別忘了在台兒莊,我富榮聯隊就能單挑支那第二集團軍!」
富榮大佐所言非虛,台兒莊主攻就是63聯隊,當時叫台兒莊聯隊,第10聯隊只是敲邊角,而守軍是西北軍兩個主力師。
這是福榮聯隊最高光時刻,也是最慘痛的記憶,天堂地獄在一線間。
「聯隊長閣下,此一時彼一時,現在皇軍面對的是虎賁軍——」
富榮大佐冷喝阻止:
「休得再言,陛下考驗我們的時候到了!
將第三大隊也壓上去,死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