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半,獅河兩岸仍是火光點點,槍炮聲不斷,白天攻擊受挫,賴谷旅團試圖用拿手的夜戰取得突破。
644團依然是沉著應戰,在鬼子的炮群加入戰圈後,羅文仍然沒有動用全力;
團屬炮連還是被他摁著,另外預備隊還有三營、補充營和幾個直屬連。
師部,昏黃的燈光下,張誼的目光正停留在地圖上,參謀長林征在旁邊小聲地匯報:
「賴谷旅團主力已進入窪地內,只有山炮兵群在左翼高地,位於窪地的邊緣。
兩個步兵聯隊分左右進攻,主攻是實力更強的第10聯隊,63聯隊也不甘落後,五個步大隊的四個已投入戰鬥,只剩下一個在指揮部周邊警戒。」
張誼中將的臉上毫無波瀾,作為趙允文的死忠,西點軍校的肄業生,據說因為他在華夏戰場的優秀表現,已進入到西點高層視野中。
經校長本尼迪克二星少將提議,擬給張誼授予優秀畢業生榮譽,並補發畢業證書。
此事還是陸軍參謀部馬歇爾推進,背後站著總統富蘭克林,有著極強的政治意義。
張誼並沒有急於表態,而是繼續問道:
「31師在什麼位置,迂迴到位了嗎?」
林征連忙回答道:
「已經到位,距離主道不足五百米,隨時可以切斷獅河與賴谷旅團部的聯繫。」
張誼點了點頭道:
「很好,643、649團可以動了!
立即電告他們,在夜幕的掩護下,秘密向主戰場靠攏;
南線的643團派出一個步兵營看住鬼子的炮群,戰鬥打響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其消滅。
記住,要保住火炮,這可是軍座賠給31師的,不能讓他掏老底。」
對於張誼的調侃,林征忍不住一笑,難掩羨慕。
在虎賁軍,也就張誼、王國華、盧平敢這樣調侃趙允文,邱瘋子只能算半個,差著一層。
林征也是最早追隨趙允文的,但職務、資歷太低,上不了桌。
「師座,總攻時間定在幾點?」
張誼抬手看了看表,凌晨五點開始,649團先從北線動手,把鬼子往南線643團槍口上趕;
等到擊退鬼子反撲,兩個團再左右夾擊,迫使殘兵向平昌關方向潰敗,由31師關門打狗,完成最後一擊。
台兒莊之戰,31師讓富榮聯隊殘部突圍而出,這次就當了卻他們的遺憾,相信池師長會很喜歡這份厚禮。
至於644團,他們已經吃飽喝足,只需守住本陣就行,不能讓一個鬼子從獅河方向逃走!」
不愧是趙允文從營長帶出來的嫡傳弟子,用兵穩健、狠辣,方方面面都有考慮,擅打殲滅戰,出手必不給留活路。
林征跟著也學了不少,他現在只差一個外放機會,只要虎賁軍再次擴軍,出任少將旅長還是可行的。
師長就不想了,他還缺乏實戰歷練。
重創賴谷旅團,他同樣能拿到戰功,在確定張誼沒有補充後,就腳步歡快地離去。
張誼繼續伏身研究戰局,他的目光並不局限於羅山,而是整個江城戰場。
不謀全局者,不足謀一域;
不謀萬世者,不足謀一時。
他所謀的是華夏的崛起和復興,是趙允文的堅定同行者。
獅河防線,一顆顆照明彈射向空中,將夜間的戰場映照得跟白晝一般,鬼子身影無所遁形;
石拱橋主碉堡內,機槍手韓旭在有節奏地掃射,他的機槍打得又准又狠,很少走空。
從白天激戰到深夜,中間只消停過兩個小時,還是鬼子打累了要吃晚飯。
韓旭也藉機啃了些乾糧,隨後靠著內壁睡了個好覺,由於是深度睡眠,縱使只有兩個小時,也是滿血復活,精神好得不得了。
對面稻垣大隊的鬼子可就倒了大霉,倒在他槍下的不下五十人,打光了四根彈鏈,整整一千發子彈。
副射手送來了第五根彈鏈,這才舔著臉說道:
「班長,也讓我過過癮唄,就打半根彈鏈!」
韓旭扭了扭已經發酸的脖子,看著副射手滿臉期待的目光,佯怒道:
「瞧你這點出息,半根彈鏈哪夠!行啦,過來練練手,先打一根彈鏈;
瞄準了打,子彈金貴著呢!」
副射手見韓旭答應了他的請求,並且多許了半根彈鏈,樂得嘴都合不攏,屁顛屁顛地走向屬於主射手的戰位。
陳凱在訓練中打過幾十發子彈,動作要領也很熟悉,只是這是實戰,等他真正面對鬼子時,還是很緊張。
韓旭炸裂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你小子行不行!需要我教你怎麼打槍嗎?」
男人這個時候豈能承認自己不行?
陳凱挺直了脖子說道:
「沒問題,我手只是有點哆嗦,現在好啦!」
為了證明自己真的行,陳凱說完後就朝著鬼子打出一個小點射,可惜打飛了。
臨時代替觀察手的韓旭並沒有發怒,而是耐心地提醒道:
「穩著點,瞄準了再打,沒人跟你搶。
扣扳機要堅決,雙肩用力托住槍把,扳機扣到底後就鬆開,確保首發命中。」
「要放鬆,殺個鬼子而已,又沒讓你小子入洞房,這麼緊張幹嘛!」
「對,就這麼打!」
韓旭在不斷地提醒陳凱,現場教學,第三個點射後,陳凱終於取得戰果,激動的差點跳起來,邊跳邊叫:
「我打中了!班長,我打中鬼子了!」
韓旭當即拉下臉來吼道:
「你小子激動個球啊,幾十發子彈才打中一個鬼子,地主老財也沒你這樣糟蹋子彈!」
陳凱被澆了盆冷水,總算腦袋冷靜了下來,他這頂多算是瞎貓撞到了死耗子,沒有什麼值得慶祝的;
好在鬼子足夠多,他還有機會。
韓旭有意練練菜鳥,就耐著性子教,慢慢地陳凱就找到了感覺;
平均兩三個短點射就能命中一個鬼子,這個效率已經很驚人,韓旭也難得的表揚了他。
實戰最鍛鍊人,這回有碉堡外殼保護,訓練菜鳥的代價最少。
河對面的稻垣少佐,好在不知道對面的守軍拿他們練菜鳥,否則更破防;
經過持續幾個小時的激戰,稻垣大隊能夠作戰的已不足兩個中隊,且有不少是傷員。
只要還能往前沖的,都算在了裡面,還剩三百多人。
機槍中隊重機槍還剩兩挺,人員死傷超過七成,兩門步兵炮全部報銷,三十個炮兵還剩十二個。
稻垣大隊嚴格意義上說已經被打殘了,但他們仍在堅持進攻,這就是受武士道毒害的鬼子。
死硬死硬的!
陳凱終於打光了一根彈鏈,消滅鬼子五人,平均五十發子彈打中一個鬼子;
這個戰績雖然有些差強人意,但韓旭還是表揚了他:
「你小子不錯,比我當年強;
再獎勵你一根彈鏈,我給你當副手兼觀察員。
這次要打得更準點,否則給老子滾蛋!」
陳凱沒想到有意外之喜,他剛剛找到些感覺,急需鬼子的人頭鞏固;
韓旭的大方讓他很是感動,他決定了,等打完這一仗,就把最漂亮的表姐介紹給韓班長。
陳凱抱著心愛的機槍繼續掃射,韓旭不斷給他提供方位,時不時的提醒幾句。
「很好,你小子越來越有準頭,就這麼打!」
「槍口再壓低點,你小子打飛機呢,剛表揚你幾句,就飄了!」
韓旭已經不打算再拿回機槍控制權,借著這次難得的機會,他得把自己的接班人練出來。
稻垣少佐的臉黑成了炭,他已經搞不清有多少勇士,倒在對面主堡的槍口下,反正橋頭密密麻麻地堆滿了屍體。
他甚至懷疑是守軍指揮官,有意留下石橋來消耗他們。
但沒有證據,只能怒罵道:
「八格牙路,卑鄙的支那人,狡猾狡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