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竿河戰場，一輪殘月高掛天空，能見度不足十米。
秦鐵牛帶著小四川、林大寶悄悄摸出陣地，他們三人一組負責布雷，林大寶警戒，秦鐵牛挖坑，小四川的戰術背包里有3顆反步兵地雷。
在他們的周邊還有十幾個小組，由排長帶隊，任務就是在陣前六十米區域埋雷，防止鬼子夜襲。
就算是用不上，白天也能給進攻的鬼子一個驚喜！
秦鐵牛是行家裡手，使用工兵鏟挖出一個不大不小的坑，小四川小心翼翼地將地雷遞他。
秦鐵牛麻利地埋好，隨後是第二顆、第三顆，呈品字形布局。
為了不誤踩自己埋的地圖，排長要求各小組長負責，先埋前面兩顆，退後兩米再埋剩下的那顆，最後再統一撤回陣地。
鬼子早就退到山腳下，距離超過百米，黑燈瞎火的，就算弄出點動靜也不會被察覺。
幾十顆地雷順利埋到了陣前，雷區寬達五百米，零零星星，鬼子大隊人馬摸上來，總會人倒霉蛋踩中，守軍就有了反應時間。
連日征戰，將士們都很疲憊，不可能所有人都整夜不睡；
有了這些地雷示警，每個連只需要留下重機槍值班，其他人就能在戰壕內打個盹。
至於睡得舒服，那就不要想了，打仗呢，可不是躺平在家。
回到戰壕內後，小湖北的心情仍然難以平復，湊近秦鐵牛激動地問道：
「班長，鬼子晚上會來嗎？咱們可是給他們準備了大炮仗。」
秦鐵牛老兵油子一個，給鬼子使絆子的事多了去，心中毫無波瀾，倦意上來，他現在只想美美的眯一覺，萬一能夢到娶婆娘呢！
「去去，看看你那點出息！滾遠點，別影響老子睡覺。」
小四川討了個沒趣，但他並沒在意，老兵嘛，脾氣臭點正常，等他成老兵了也一樣，誰會給新兵蛋子好臉色？
回到自己的戰位，小四川仍然不安穩地伸出腦袋亂瞅，夜色如幕，陣前別說鬼子，連鬼都沒一個。
而秦鐵牛早就呼呼大睡，都不帶磨嘰一會的，這讓小四川很是羨慕。
小四川參軍時間不長，補充兵，說直白點就是炮灰，幾個月前被送到蘭封前線，當時薛長官都嫌棄他們。
這個還真不能怪薛伯陵，是他們那批壯丁實在沒法看，個個都瘦脫了形，也沒怎麼訓練，勉強會開槍。
跟小四川一起走出村子的十幾個玩伴，有四個死在路上，他能活著走到戰場，純屬命硬。
後來他們被薛伯陵扔給了虎賁軍，小四川這才過一天飽三頓的好日子。
養了兩三個月，小四川的身體就恢復了，個頭還竄了不少，成了一米七的大個。
他沒有正兒八經名字，小時經常給地主放牛，別人都叫他二娃，補充進八班後，秦鐵牛呼他小四川。
竹竿河戰鬥是小四川打的第一場實戰，能活到現在全靠秦鐵牛照拂，他使用的是一支春田普通步槍，比他在川軍時的梭鏢不知強了多少。
至於槍，炮灰想都別想。
小四川握住鋼槍瞟了幾圈，倦意上來，竟趴在戰位上睡著了。
子夜時分，守軍陣地上酣聲如雷，只有少量的值班機槍組觀察員，還在警惕地望著遠方，儘管啥也沒有，但沒人敢馬虎。
觀察員是由副射手或者彈藥手兼任，三人輪流值勤，主射手要養足精神，正在呼呼大睡，沒人有意見。
山腳下，密密麻麻的黑影正朝半山腰爬來，帶隊進攻的正是西本少佐，他急需向鷹孝森證明自己不是廢物。
夜戰是第三師團的拿手好戲，他們接受過專門的訓練，有著成熟的戰術，配合默契，又沒有夜盲症制約。
從山腳下的出發陣地到山腰，約130米，鬼子採用低姿匍匐前進的方式往上爬，耗費的時間也不過幾分鐘，這還是小心翼翼的。
離守軍前沿陣地越來越近，中隊長森川大尉臉上難掩喜色，憑他的經驗判斷，最多還有六十米。
守軍陣地依然是夜色朦朧，隱隱還能聽到呼嚕聲，森川大尉強壓下激動的心情，繼續往前爬。
只要爬完這最後的幾十米，勝利就唾手可得！
「轟！」
「轟轟轟！」
「八嘎呀路，怎麼回事？」
森川大尉惱怒的大吼，突然出現的爆炸聲，打斷了他的美夢，這最後的幾十米並非一帆風順。
不斷有鬼子觸發地雷，死人雖然不多，但動靜鬧得大，西本少佐拖在後面看得清楚，怒罵道：
「八嘎呀路，是地雷！」
「卑鄙的支那人在陣前埋了地雷！」
西本少佐憤怒的抓狂，他完美的偷襲計劃破碎，就差最後幾十米。
箭在弦上，森川大尉軍刀前引，扯著鴨公嗓大吼：
「勇士們，突刺給給！」
鬼子紛紛從山坡上爬起，端著槍，面目猙獰地沖向守軍陣地。
最後幾十米，衝上去就能用刺刀解決！
「轟！」
一名鬼子引爆了地雷，瞬間被炸得血肉模糊，連他媽都認不出來。
爆炸產生的大量彈片，放倒了與他同組的另外兩個鬼子，兩死一傷，這顆雷正好是秦鐵牛和小四川埋的，裡面還塞了顆日制手雷。
小四川不曉得有沒有效果，他就是想給鬼子加點料。
地雷爆炸產生的火光，將鬼子的身影暴露在機槍手的槍口下，值班機槍及時響起，將一串串子彈掃向鬼子。
幾枚照明彈沖天而起，在空中開花後，將黑夜照成了白晝。
守軍陣地瞬息間被點爆，機步槍齊射，將黑影整排整排的掃倒，最後的幾十米衝刺路，成了鬼子的噩夢。
「投手榴彈！」
班長秦鐵牛大吼一聲，小四川放下步槍，連續甩出兩顆木柄手榴彈，引來慘叫連連。
小四川槍法不咋地，但手榴彈投得特別准，就像小時候跟玩伴扔石子一樣，一扔一個準。
兩顆手榴彈，至少放倒三個鬼子，小四川興奮的滿臉通紅，端起步槍連開數槍，清空了彈匣。
不等他換子彈，鬼子就一窩蜂地涌了上來，秦鐵牛如獵豹般躁出戰壕，手中的加蘭德半自動步槍連續開火，將眼前十幾米區域清空。
林大寶端著步槍護衛在左側，沒能找到出槍機會，反而是小四川那側竄出一個凶神惡煞的鬼子，刀勢如電，嚇得他目瞪口呆。
緊要關頭，秦鐵牛的槍聲響起，鬼子身子像被施了定身法，刺刀更是收在子小四川下腹二十公分處。
就差一丟丟！
小四川感覺襠下一涼，羞臊的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好在所有人的心思都在打鬼子上，沒人在意他是否尿褲子。
「愣著幹什麼，找死啊！」
秦鐵牛炸雷般的聲音在小四川耳邊響起，他猛地打了個激靈，才想起這是生死戰場，活著才是第一位的。
小四川手中的刺刀狠狠捅進鬼子身體，舒爽到全身每一根寒毛都是通透的，殺鬼子真他娘的爽！
森川大尉如願衝上了守軍陣地，但畫風與他期待的完全不一樣；
守軍沒有在他們刺刀下崩潰，反而越戰越勇，殺得他的勇士節節敗退，屍體鋪滿了陣地。
越來越多的人加入混戰，西本大隊殘存的鬼子全部深陷在廝殺中，隨後高橋大隊也沖了上來，仍然沒有占到便宜。
657團的援軍也陸陸續續趕到，他們不僅兵力占優，連射武器更是多到嚇人。
三人一組，每個組都有一支衝鋒鎗或半自動步槍，能輕易壓制鬼子一個刺殺組。
秦鐵牛和林大寶早就形成默契，林大寶護住側翼軟肋，小四川在另一側打醬油，秦鐵牛射殺了靠近他們的所有鬼子。
森川大尉非常憋屈，揮舞著軍刀，狠狠劈向秦鐵牛三人組。
「八嘎，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