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數道光束憑空穿過了天族男子的身體。
依舊沒有預兆,沒有靈力波動。
那些光束仿佛從未存在於空間中,只是在他的身體上留下結果。
眉心、頸側、左胸,三個血洞幾乎在同一瞬間出現,邊緣整齊光滑。
光束的速度實在太快,等到天族男子意識到自己被擊中的時候,那些洞已經出現在他的身體上了。
天冠再次亮起。
溫潤的白色靈光湧入他的傷口,修復著那些被洞穿的血肉與骨骼。
他的氣息再次攀升,已經比逃遁前高出了整整一個層次——連續的天冠顯世正在將他的狀態不斷推高。
但他的眼角與額間的皺紋卻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深,從幾道細紋蔓延成了清晰的溝壑,如同被無形的刻刀正在一層一層地剝離他的光陰。
他臉上的驚駭已經凝聚成了某種更接近恐懼的神色。
他盯著蕭雲,試圖從對方的動作中找到那些光束髮射的規律,卻什麼都捕捉不到。
他嘗試過用靈力護體,嘗試過用神念形成屏障,嘗試過高速移動中變換軌跡。
但無論他做什麼,那些光束依舊精準地穿透他的致命區域,沒有任何東西能夠阻擋它們。
他只能不斷地催動天冠來修復那些傷勢。
每一次修復都讓他的氣息更強一分,但也讓他的面容更老一分。
那種攀升與消耗並存的狀態形成了一種詭異的拉鋸。
他的氣息在持續增長,但他的生命卻在被反覆燃燒。
他不知道蕭雲還能發射多少次那種光束。
而更致命的,是每一次被光束穿透時,他的身體都會凝滯一瞬。
那一瞬極短,卻已經足夠讓蕭雲將二人之間的距離縮短一截。
三息不到。
天族男子感覺到身側的風壓驟然變了。
那片曾經被他甩在身後的血海氣息,此刻已經覆蓋了他的頭頂。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股帶著血腥味的煞氣正貼著他的後頸涌動。
他知道自己已經被追上了。
白芒在他身後炸開。
白淵槍裹挾著積蓄了整場戰鬥的余勢,直直地朝著他的頭頂砸落。
天族男子在那一瞬間做出了反應。
他強行偏轉了身體,讓那道裹挾著恐怖力量的長槍沒有擊中他的頭顱,而是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骨骼碎裂的聲音在他自己的耳中清晰地響起。
他的身形被那股巨力砸得猛地向一側歪去,肩胛骨在槍鋒下裂開,整條右臂瞬間失去了所有知覺。
但他沒有時間感受疼痛,那股衝擊力已經將他砸向另一側,他借著那股力道勉強維持住了身體的平衡,沒有徹底墜落。
「該死!該死!!該死!!!」
天族男子大聲怒罵,宣洩著心中的不甘與屈辱。
同時,也在強行壓制心中那已經如潮水般捲來的無邊恐懼。
就在此時,蕭雲抬手一揮。
十道彩色流光從他掌心飛出,在半空中驟然膨脹。
不過轉瞬之間,那十道流光便化作了十個直徑萬丈的龐大磨盤,占據了整片天穹與血海之間的空隙,遮天蔽日。
那些磨盤通體流轉著斑斕的彩色光芒,邊緣處泛著細碎的靈光,緩緩旋轉著。
每一個磨盤的轉動都帶起一股恐怖至極的引力,將周圍的空氣與靈力瘋狂地撕扯向自身。
十個磨盤相互疊加,那些引力在中央交匯碰撞,形成一股更加狂暴的撕扯之力,如同一片被壓縮到極致的風暴眼,將天族男子死死困在最中心的位置。
天族男子感覺到全身的皮膚都在劇痛。
那股引力如同無數隻無形的手正在同時拉扯著他的身體,向不同的方向撕扯。
他的衣袍在風暴中劇烈翻卷,那些尚未完全癒合的傷口在引力的撕扯下重新滲出血跡,白色長髮在亂流中瘋狂飛舞,狼狽到了極點。
他咬緊牙關,抬手猛地一劈。
一道白色的劍光從他掌心迸發,在脫離他手掌的瞬間便暴漲到了數萬丈,如同一柄被拉開的巨刃,貫穿了整片天地,直直地劈向磨盤群。
劍光所過之處,空間被切割出一道細長的黑色裂隙,三個磨盤在劍光的斬擊下從中央裂開,裂痕迅速蔓延至邊緣,隨即徹底崩解,化作無數彩色光點消散於空氣中。
突破口出現了。
天族男子的身形在劍光斬落的同一瞬間便朝著那道缺口疾沖而去。
他的速度快到了極致,試圖在磨盤群重新合攏之前脫身。
但他還沒來得及完全穿過缺口,蕭雲的長槍已經再次落下。
白淵槍裹挾著翻湧的血煞之氣,精準地砸在他的後背。
那一槍的力量比方才更重,脊骨處傳來一聲沉悶的碎裂聲,他整個人被砸得向前猛地一蹌,後背的血肉在槍鋒下炸開,碎骨混著血肉向外翻卷。
他咳出一口鮮血,身形踉蹌著衝出了磨盤的包圍圈,在血海邊緣勉強穩住了身體。
他的視線已經開始發花,眼前的景象在晃動。
他的後背血肉模糊,肩膀已經徹底廢了,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胸腔深處傳來的刺痛。
但他還是咬緊了牙關,再一次從喉嚨深處擠出了那道聲音:
「天冠顯世……」
白色的皇冠虛影再次浮現。
他的傷勢痊癒,氣息上升。
但這一次,他的鬢角已經完全變白,面頰凹陷,眼角的皺紋深如刀刻。
每一次天冠的凝聚都在加速抽走他的生命力,而他卻已經停不下來了。
他只能咬著牙,在鮮血和衰老中,一遍又一遍地鞏固自己的性命。
就在天族男子剛剛從磨盤的包圍中掙脫,身形尚未完全站穩的那個間隙,他的視野驟然被一片純粹的白色吞沒了。
無邊無際的白色火焰從四面八方湧來,如同一片被掀翻的潮水,將他整個人裹入其中。
那火焰在鑽入他體內的瞬間,直接跳過了他的血肉與經脈,精準地附著在他的骨骼表面,如同一層被點燃的白霜。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骨頭正在被灼燒,但傳來的卻是一種反常的冰冷僵硬感,如同被浸泡在萬載寒潭深處。
他呼出的氣息中甚至帶上了泛白的寒氣,白色的霧絲從他口鼻間散出,每一口呼吸都在讓他體內的寒意加深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