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族男子的動作變得更加僵硬。
關節處的凍滯感已經蔓延到了全身,連轉動脖頸都帶著一種遲滯。
他試圖催動靈力驅散那層纏繞在骨骼上的白色火焰,卻發現那火焰如同在他骨縫中扎了根一般,越是催動靈力便越是往深處鑽去。
與此同時,所有攻擊同時湧來。
神念小刀形成的風暴再次攪入他的識海,在他的意識表層來回刮擦。
長槍裹挾著血煞之氣砸向他的腰側,拳腳在白色火焰的間隙中不斷落在他的胸腹之間。
那幾道無法捕捉的光束再次穿透了他的身體,在頸側和左肋留下了新的血洞。
體內的寒氣與熾熱依舊在交替撕扯著他的血肉與經脈,冷熱交替之間沒有絲毫緩衝,每一次切換都讓他的身體出現短暫的失控。
天族男子的真實戰力在連續的天冠顯世中已經被推到了一個遠超平常的高度,甚至在短時間內已經接近了登仙中期的門檻。
但拖到現在,他的每一次出手都已經被層層限制與影響。
神念的干擾讓他的反應慢了半拍,骨骼上的白色火焰讓他的動作僵硬了幾分,體內的冷熱交替讓他無法穩定地調動靈力,那些穿透身體的光束讓他每一次試圖凝聚攻勢的節奏都被強行打斷,甚至會直接身受重傷。
他感覺自己仿佛被困在一張由無數層細網編織成的牢籠之中。
每一層網都極薄,單獨一層幾乎無法限制他的行動,但當它們疊加在一起時,他的每一次動作都要被削減掉大半,能發揮出的實際戰力可能連兩成都不到。
天族男子也在間隙中對蕭雲發動了幾次反擊。
白色的靈光在他掌心凝聚成短促的爆裂,砸向蕭雲的胸口與肩頭,試圖將那道如同附骨之疽般的身影逼退。
但每一次蕭雲都直接硬抗了下來,腳步沒有後退半步。
天族男子越打越心驚,越打越覺得頭皮發麻。
蕭雲宛如一隻不知疼痛的瘋狗,仿佛腦中只剩下了瘋狂撕咬他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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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且,他能看到蕭雲肩頭被炸開的皮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等他下一次抬手時,那道傷口已經收攏成一條淡淡的紅痕,再過幾息便會徹底消失。
他留下新傷的速度,竟然幾乎與對方癒合舊傷的速度持平!
絕望感在他的內心蔓延。
若是沒有那些詭異手段的層層限制,若是蕭雲沒有始終將戰鬥壓制在近身的範圍內,他隨便一道全力施展的術法便足以將蕭雲重創。
但事到如今,他已經沒有任何機會拉開距離了,施展出的術法也已經受到了層層削弱。
他的身形被困在近戰之中,每一次試圖後退都會被蕭雲追上,每一次試圖凝聚術法都會被那些光束打斷,每一次試圖調動更強的力量都會被識海中的神念小刀擾亂節奏。
他的視線越來越模糊。
天冠顯世的反覆催動已經抽走了他太多的本源,他的眼角與額間的皺紋已經深如溝壑,面頰凹陷,皮膚鬆弛。
他感覺到自己身上那些疼痛正在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麻木。
他的感知正在被持續的消耗壓到極限,連疼痛都開始變得不再真切。
就在此時,他的神色間閃過濃厚的怨毒與決絕。
「你這卑劣的人族……」
他將那一口混著鮮血的氣息咽回腹中,然後閉上了眼。
再睜開時,他頭頂的皇冠變了色。
原本白色的皇冠虛影,此刻正在被一層濃郁的血色緩緩浸透,如同一頂被鮮血重新澆鑄過的冠冕。
那血色的光芒在出現的瞬間便將周圍的光芒壓得一暗,連翻湧的血海都微微停滯了一瞬。
天族男子的身體在血冠浮現的同一瞬間開始佝僂,脊背彎曲,肩膀塌陷。
他的傷勢沒有恢復,那些血洞與裂骨依舊留在他的身上,但他的氣息卻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暴漲。
那層被層層削減的登仙威壓重新變得厚重起來,如同一座被點燃的山嶽,正在他的體內翻湧升騰。
他深深地看了蕭雲一眼。
那雙淡粉色的眼眸中,怨毒、屈辱、恐懼交織在一起。
他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說,然後沒有任何反擊,而是直接轉身逃遁。
在血冠的加持下,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流光,朝著沙漠深處疾掠而去。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比方才逃遁時快了不止一籌,連腳下的血海都被他帶起一道長長的裂痕,邊緣處的血水被撕裂後久久無法合攏。
蕭雲沒有猶豫。
他提槍便追,白淵槍在他手中發出低沉的嗡鳴,血海在他身後翻湧跟隨。
那些神念小刀依舊在追蹤著天族男子的識海,光束依舊在不斷地嘗試鎖定他的身形,寒意與熾熱的力量依舊在嘗試滲透他的防線。
但血冠的加持實在太強了。
天族男子的速度依舊比蕭雲快上許多,即便在層層削弱之下,他依舊在快速拉開著距離。
蕭雲的瞳孔中倒映著那道正在縮小的身影。
眼看著天族男子的輪廓就要消失在天際盡頭,那層暗紅色的光芒正在被地平線上的沙色一點點吞沒。
然後一道聲音從遠處傳來,裹挾著靈力,在天穹之下迴蕩:
「今日之仇,我記下了,來日必定加倍奉還!」
那聲音中帶著刻骨的怨毒。
天族男子說完了那句話,便將全部心神收回到逃遁之中。
他不再回頭。
他已經動用了最後的手段,他已經做了他能做的一切。
只要再撐過最後一程,只要甩開那道瘋狂的身影!
只是,僅僅一息不到的時間,讓他目眥欲裂的一幕再次浮現!
身後的視野盡頭,原本已經被甩開的血海再次翻湧而出。
而在這片血海的中央,那道瘋狂身影正在以一種讓他頭皮發麻的速度重新逼近。
二人的距離正在被快速拉近。
天族男子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他的身體險些失去了平衡。
他張著嘴,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的內心幾近崩潰,一種被壓縮到極致的,混雜著憤怒與驚恐的低啞聲音從他的喉嚨深處擠了出來: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哪怕燃燒精血也要追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