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嵐靠在廚房的牆壁上，閉上了眼睛。
青石鋪後山四座墓穴七具遺骸的慘狀還歷歷在目。
唐遠清在圍捕中自殺了，沈望山已經被執行死刑，任鵬飛和錢守義在監獄裡服刑。
當年參與那些命案的核心人員，要麼死了，要麼在牢里。
但現在，一具新的遺骸從城東拆遷工地的地基下被挖了出來，裹著林曉梅的工作證。
這意味著當年的事情還沒有完，還有漏網之魚，還有沒有被挖出來的屍坑，還有沒有被追究的兇手。
而且這個兇手，可能就在義安，就在他們眼皮底下。
「若嵐？」周沛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你還在聽嗎？」
「在。」
江若嵐睜開眼睛，目光落在廚房窗外飄著的雪花上，她的聲音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冷靜，但握著手機的指節微微泛白，「通知陸錚和趙銳，立刻封鎖現場，擴大挖掘範圍。
那棟待拆樓的地基下面，可能不止一具。另外，把林曉梅案的全部卷宗調出來，從頭到尾重新審——我要知道她的工作證當初是在哪裡被發現的，是怎麼被放進證物袋的，是誰簽的字，有沒有被調換過。如果有，那個環節的所有人，全部約談。」
「我已經讓他們去做了。另外，你什麼時候回來？」
江若嵐看了一眼客廳里正在看電視的母親，沉默了兩秒。
宋婉清像是聽到了什麼，轉過頭來看著她，眼神很平靜，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最快的一班飛機。」江若嵐說。
掛了電話，她站在廚房裡沒有馬上動。
案板上的麵粉還沒收拾乾淨，鍋里剩了幾個涼了的餃子，窗外雪花越飄越密。
她回頭看了一眼客廳——宋婉清已經站起來，從鞋柜上的鑰匙盒裡拿出了一把家門鑰匙，放在茶几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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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新配的，上次那把你說不知道扔哪去了，拿著。冰箱裡有我醃的蘿蔔乾，你愛吃的那種，臨走的時候帶幾罐。」
宋婉清的語氣平平淡淡的，像是女兒只是出門買個菜。
說完這句話，她重新坐回沙發上，拿起遙控器把電視的聲音調大了一些。
江若嵐走過去，把那把鑰匙收進口袋裡。
她站在沙發後面，看著母親花白的頭髮和微微佝僂的肩膀，伸出手輕輕按了一下她的肩，然後轉身走進了自己的房間，開始收拾行李。
行李箱塞到一半的時候，她的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陸錚打來的。
「江局長，現場挖掘擴大了。我們在第一具遺骸下方大約一米的位置，又發現了一具。也是女性，死亡時間初步判斷在三到五年之間，屍體被裹在一張舊床單里。
目前還沒有找到能確認身份的物品，但法醫在床單的一角發現了一排手寫的數字，墨水褪得很厲害，正在做光譜復原。」
陸錚的聲音很低很快，像是邊走邊打的，「另外，市局來了一個不速之客——省廳刑偵總隊的一個副處長，叫孫正陽。他說他正好在義安休假，聽到消息就過來了。」
孫正陽。
這個名字讓江若嵐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三年前，孫正陽是新州市局刑偵副支隊長，方芷晴案就是在他的主持下被定性為「搶劫殺人未遂」然後掛起來的。
去年蘇念案偵辦期間，專案組在深挖方芷晴案舊卷宗時發現了孫正陽當年的辦案問題——他忽略了現場技術員老周關於口紅印記的提醒，簡化了走訪流程，在案卷最後一頁簽了「建議暫緩偵查」。
蘇念案告破後，省廳督察處對方芷晴案啟動了內部審查程序，孫正陽被調離刑偵一線，安排到省廳刑偵總隊下面一個相對邊緣的處室擔任副處長，級別雖然沒降，但實權被削了大半。
「他來幹什麼？誰通知他的？」江若嵐的聲音冷了幾分。
「他說他是『恰好路過』，但我覺得不像。」
陸錚壓低了聲音，「他到了之後一直在現場外圍轉，問了技術員好幾個問題——問遺骸的死亡時間有沒有確定，問棉被上有沒有其他物證，問工作證是原件還是複印件。
這些問題倒是沒什麼出格的，但他問的時候表情不太對，好像在緊張什麼。我讓趙銳盯住他了。江局長，你覺得他跟這個案子有關？」
「有沒有關，等我回來再說。」
江若嵐把最後一件衣服塞進行李箱，拉上拉鏈，「在我到之前，現場所有人員不得對外透露任何細節，包括孫正陽。
挖掘工作繼續擴大範圍，所有出土物證就地封存。另外，陸錚你調一下孫正陽的個人檔案和近三年的行動軌跡，越詳細越好。」
她掛了電話，拎著行李箱走出房間。
宋婉清還坐在沙發上，眼睛看著電視，但手裡的遙控器一直沒換過台。
江若嵐走到門口換鞋，行李箱的輪子在木地板上滾過，發出一陣沉悶的聲響。
「媽，我走了。」
「嗯。」
宋婉清沒有站起來，只是側過頭看著她，「到了發個消息。」
「好。」
「蘿蔔乾記得拿。」
「好。」
江若嵐拉開門，走廊里的冷風灌進來，吹得門後掛著的舊掛曆嘩嘩作響。
她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客廳——宋婉清依然坐在沙發上，背對著門口，微微低著頭，不知道在看電視還是在看茶几上那個空了的相框。
江若嵐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只是輕輕帶上了門。
飛機降落在義安機場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半。
江若嵐走出航站樓，義安的冬天比省城暖和得多，空氣里有南方城市特有的濕潤和灰濛濛的霧氣。
陸錚在停車場等她，車子開過來的時候輪胎碾過積水，濺起一片泥點。
她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第一句話就是：「孫正陽還在現場？」
「走了。你上飛機之後他就說臨時有事，打了個車離開的。我讓趙銳跟了他一段，他去了城東一家快捷酒店，開了房，到現在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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