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錚把車駛出停車場，拐上了通往城東的快速路，「他的檔案我也調了。孫正陽，四十七歲，新州本地人，從警二十四年。
三年前在新州市局刑偵副支隊長的任上，方芷晴案就是在他手裡掛起來的。
去年蘇念案告破後，省廳督察處對他進行了約談，他承認當時辦案不細緻，但否認故意瀆職，說方芷晴案當時沒有串並條件，加上新州那邊命案積壓嚴重，才做出了暫緩的決定。
督察處最後給了個記過處分，從刑偵一線調到了總隊綜合處。」
「綜合處負責什麼？」
「檔案管理、案件統計、信息報送。不接觸一線偵查，沒有辦案權限。」
陸錚頓了一下，「但他這次來義安，在城東拆遷現場的勘查還沒有結束的時候就出現了。
一個綜合處的副處長，放著省城的假不休，跑到義安來『恰好路過』一個案發現場——我是不信這種巧合的。」
江若嵐沒有說話，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孫正陽和方芷晴案的關係她早就查過，當時因為方芷晴案和蘇念案的併案偵查已經取得了決定性突破，丁海對殺害方芷晴的事實供認不諱，周海鵬也承認了將塑膠袋套在方芷晴頭上的行為，所以專案組沒有對方芷晴案的「暫緩」做更深入的追責。
但現在想來，方芷晴案只是孫正陽經手過的案子之一。
他在新州刑偵支隊待了七年，分管命案和重傷害，手裡壓過的案子不可能只有方芷晴一件。
而林曉梅是豐茂集團的人，豐茂的發跡地在石橋，核心勢力範圍在義安，但豐茂的觸角在新州也有延伸——金海岸會所的很多客戶都是新州來的，那些在新州談不下來的批文、拿不到的地、擺不平的事，到了沈望山的金海岸會所里，吃頓飯喝頓酒，往往就有了轉機。
如果孫正陽和豐茂之間有某種聯繫，那麼林曉梅的工作證時隔五年出現在另一具遺骸旁邊，就不再是一個巧合。
「陸錚，林曉梅當年在金海岸會所當服務員，她的工作證是放在哪裡的？是隨身攜帶還是放在更衣櫃裡？」
「根據當年的調查，林曉梅失蹤之後，金海岸會所的人事部把她的更衣櫃清空了，裡面的私人物品被裝在一個紙箱裡交給了轄區派出所。
紙箱裡有一件工作服、一雙高跟鞋、一個化妝包、半包紙巾、幾枚硬幣。
工作證不在紙箱裡，當時辦案民警的判斷是她隨身佩戴著工作證，所以失蹤時工作證也在她身上。
我們在青石鋪後山找到林曉梅遺骸的時候，遺骸身上沒有工作證，只有脖子上那條金項鍊。」
「所以工作證在十二年前林曉梅遇害時就應該不見了，但誰都沒有在意——因為大家以為它和屍體一起被埋在了地下。
現在這個工作證在五年後的另一具遺骸旁邊冒出來了。這中間隔了至少七年。拿了工作證的人一直保存著它，直到五年前把它放進了另一個女人的裹屍布里。」
江若嵐的目光透過車窗看向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聲音沉了下去，「他知道林曉梅已經死了，他不怕被人知道這兩件事有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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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可以說——他就是要讓人知道。這個工作證不是不小心掉在裹屍布里的，是他故意放進去的。」
陸錚把車停在了城東拆遷工地的警戒線外。
這片拆遷區比一年前更破敗了，兩邊的舊樓已經被拆了大半，到處是堆積如山的碎磚和扭曲的鋼筋，幾台挖掘機安靜地停在一堆瓦礫旁邊，鏟斗上還掛著沒清理乾淨的泥土。
施工現場已經全面停工，警戒線拉了一圈又一圈，十多名民警和技術人員正在一片被挖開的地基坑道里忙碌。
探照燈把慘白的光打在泥濘的地面上，兩台抽水機轟隆隆地轉著，把坑道底部積著的泥漿不斷往外排。
江若嵐換上雨靴，趟著泥水走進坑道。
省廳派下來的法醫組正在清理第二具遺骸周圍的泥土，動作極輕極慢，每個人的表情在探照燈的強光下都顯得格外嚴肅。
第一具遺骸已經被完整取出，平放在旁邊鋪了白布的地面上。
遺骸呈蜷縮狀，骨骼保存基本完好，顱骨後側有明顯的凹陷性骨折——和青石鋪後山那些被鈍器殺害的死者如出一轍。
裹屍的舊棉被已經被技術人員展開，棉被的一角放著一張塑封的工作證，透明塑料膜已經發黃變脆，裡面的紙片被地下潮氣浸得字跡模糊，但「林曉梅」三個字和豐茂集團的紅色標誌仍然依稀可辨。
法醫老鄭蹲在遺骸旁邊，手套上沾滿了濕泥。
看到江若嵐蹲下來，他主動說：
「第一具遺骸，女性，年齡二十五到三十五歲之間，身高大約一米六二，死亡時間初步判斷在三到五年之間。
死因是顱腦損傷——後腦被鈍器多次擊打，和青石鋪後山幾具遺骸的致傷方式高度一致。骨架上沒有發現其他致命傷。
盆腔骨骼顯示她生前有過生育史。我們已經取了DNA樣本送去比對，但失蹤人口資料庫里不一定有她的記錄，比對可能需要時間。」
「棉被上的物證呢？」
「棉被本身是市面上最普通的棉被，沒有任何品牌標籤。但我們在棉被夾層里找到了一小片碎紙。」
老鄭從旁邊拿起一個證物袋，裡面夾著一片指甲蓋大小的碎紙片，「紙片上有印刷字體的一部分，初步判斷是某種票據的殘片。已經送去文書檢驗了。」
江若嵐站起來，走到第二具遺骸的挖掘位置。
第二具遺骸還在半埋在泥土中，法醫們正用軟毛刷小心翼翼地清理她周圍的淤泥。
從已經露出的部分來看，這具遺骸的保存狀況比第一具略差，骨骼顏色更深，有明顯的土壤侵蝕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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