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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枯井下的號碼

2026-07-29 03:07:17 作者: 柳傾顏吖

  老鄭說初步判斷死亡時間也在三到五年之間,女性,身高稍矮一些,顱骨同樣有明顯的鈍器打擊痕跡。

  裹屍的是一條舊床單,淡藍色格子花紋,很常見的那種,但床單邊緣有一排手寫的數字。

  技術員已經用多光譜成像儀掃描了那排數字,圖像正在電腦上做增強處理。

  江若嵐湊到技術員的電腦屏幕前,看到那排數字在光譜成像下正在一點一點地變得清晰——是一位手機號碼。

  十一位數字,中間幾位被泥土侵蝕得比較厲害,但首尾幾位已經可以辨認了。

  她立刻讓陸錚去查這個號碼的歸屬,幾分鐘後陸錚跑回來,表情有些異樣:

  「號碼歸屬地是義安本地,機主登記信息是一個叫宋雅的女人。」

  「宋雅?」

  江若嵐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大腦飛速運轉,「她是不是一年前那個電視台的女主持人?周文軒的女朋友?」

  「對,就是她。沈望山案的時候,周文軒準備從城北碼頭坐船逃跑,身邊那個女人就是宋雅。當時她因為涉嫌包庇被行政拘留了十五天,後來因為沒有直接證據證明她參與了周文軒的犯罪活動,就放了。從那以後她就從義安消失了——辭了電視台的工作,搬了家,手機號也換了。」

  陸錚把宋雅的照片從手機上調出來遞給江若嵐看。

  江若嵐接過手機,看著屏幕上那個年輕女人的證件照。

  宋雅,義安電視台晚間新聞的前主持人,一年多前在城北碼頭上被特警按在地上,旁邊的周文軒正在被銬上手銬。

  後來周文軒被判了有期徒刑十七年,宋雅因為是初犯且有被動參與的情節,行政拘留期滿後就被釋放了。

  

  但那之後,她就徹底從公眾視野中消失了。

  而現在,她的手機號出現在城東地基下的一具無名遺骸的裹屍布上,和一具至少死亡了三年的白骨埋在一起。

  江若嵐把手機還給陸錚,轉身看著坑道里那兩具並排擺著的遺骸。

  法醫和技術人員還在繼續擴大挖掘範圍,探地雷達在更深層又探測到了可疑的空腔。

  一個恐怖的可能性正在她腦海中成型——城東這片拆遷區下面,可能不止這兩具屍體。

  林曉梅的工作證、宋雅的手機號、同樣的鈍器擊打致死、同樣的棉花和床單裹屍——這些細節拼在一起,指向一個她不願意面對但又不得不面對的事實:義安的地下,可能還埋著更多沒有被發現的秘密。

  而孫正陽,這個在方芷晴案中草草掛案的刑警,在城東遺骸被發現的第一時間就出現在了現場。

  他緊張什麼?他在怕什麼?他和這些被埋在地基下的女人之間,到底有什麼關聯?

  江若嵐掏出手機,走到坑道邊上一個相對安靜的位置,撥通了周沛的號碼:

  「周沛,你幫我查一下孫正陽在新州任職期間的辦案記錄。不只是方芷晴案,所有他經手的女性失蹤案、命案、未破案件,全部調出來。

  另外,查他個人的社會關係網——他的同學、同鄉、家庭成員,有沒有人和豐茂集團有過交集。」

  周沛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聽起來比她預想的更加凝重:

  「若嵐,不用查了。你讓我調檔案的時候,我就順手翻了一下孫正陽的人事資料。他的父親叫孫寶田,退休前是新州市建委的主任。

  二零一四年,義安新城行政中心項目的招標,最終中標方是豐茂集團。那個項目的主管單位是新州市建委。而孫寶田,就是當時新州市建委的一把手。」

  電話里安靜了幾秒。

  江若嵐站在坑道邊上,冷風從拆遷工地開闊的地面上吹過來,吹得她大衣的衣角獵獵作響。

  她抬頭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然後說:

  「我明白了。你讓省廳督察處的人立刻控制孫正陽,不要讓他離開義安。」

  「已經在做了。」

  周沛說,「趙銳帶人去了他的酒店。另外,我查到城東這片拆遷地的開發商是豐茂地產,這個項目原來的名字叫『豐茂新城』,沈望山落網後省里把項目收回來重新拍賣了一次,現在的開發主體是省屬的一家建築公司。

  案發現場的那個地基坑,還是沈望山時代挖的。也就是說,五年前把這兩具屍體埋進去的人,在沈望山的工地上做這件事,大概率就是豐茂的人——或者至少,能自由進出豐茂的工地。」


  江若嵐掛了電話,轉過身,看著坑道里那兩具被裹在棉被和床單里的白骨,以及她們身旁那張泛黃的工作證。

  林曉梅的工作證在這裡,意味著殺害她的兇手——或者至少是知情人——在五年後還活著,還在作案,還在義安的地底下塞進新的屍體。

  而唐遠清和沈望山已經死了,這兩個女人的死,需要一個活著的、能說得清楚的人來回答。

  孫正陽坐在審訊椅上的姿態,和一年前他在省廳督察處接受約談時一模一樣——腰背挺直,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表情沉穩,目光不閃不避。

  四十七歲的他保養得很好,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下巴颳得乾乾淨淨,深藍色的夾克拉鏈拉到胸口,露出裡面熨燙平整的襯衫領子。

  如果忽略他手腕上那副冰涼的手銬,他看起來更像是一個來參加業務研討的刑偵專家,而不是一個被限制人身自由的審查對象。

  但江若嵐注意到了他眼角細微的跳動——左眼下方的那塊肌肉,每隔幾秒就會不自覺地抽搐一下,頻率很快,幅度極小,如果不是刻意觀察根本不會發現。

  她在審訊室外面的單向玻璃前站了好一會兒,把孫正陽所有的微表情都收在眼底,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審訊室里只有她和孫正陽兩個人。

  省廳督察處的兩個同志在隔壁通過監控實時觀看,周沛和陸錚也在。

  江若嵐在孫正陽對面坐下,沒有帶案卷,沒有帶筆記本,只帶了一杯白開水。

  她把水杯放在桌上,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然後靠在椅背上,用那種像是在跟老熟人聊天的語氣開口了。

  「孫副處長,你從省城跑到義安來休假,城東那片拆遷工地有什麼好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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