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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青石鋪的養雞場

2026-07-29 03:07:28 作者: 柳傾顏吖

  江若嵐把手裡的水杯放在走廊的窗台上,轉過身看著陸錚:

  「骨盆被鈍器重擊,但活了下來,養了一兩年的傷,最後還是被鈍器打死了。

  這中間的一兩年裡,她在哪裡?誰在照顧她?她為什麼不跑?為什麼不報警?」

  這些問題沒有答案,但所有問題的指向都是同一個方向——這個死者不是被隨機殺害的,她和兇手之間有某種長期的、扭曲的關係。

  兇手在她身上施加了嚴重的暴力,然後又容許她活了下來,甚至可能親自照顧了她的康復。

  這種關係不是陌生人之間能建立的,兇手一定是她認識的人,甚至是她親近的人。

  而在兩年之後,同一個人用同一種方式徹底結束了她的生命。

  「讓法醫組優先提取這兩具遺骸的DNA做比對。失蹤人口資料庫里可能沒有她們,但如果她們的家屬也在找她們,我們應該給家屬一個答案。」

  江若嵐說完這句話,重新拿起窗台上的水杯,擰開蓋子把最後一口涼透了的白開水喝完,然後朝城東工地的方向走去。

  夜幕已經完全降臨,城東拆遷工地上燈火通明。

  探照燈把慘白的光柱打在深灰色的廢墟上,挖掘機的轟鳴聲打破了這一帶夜晚本應有的死寂,履帶碾過碎石的聲音和金屬鏟斗切入泥土的悶響此起彼伏。

  搜索犬在坑道邊緣來回奔跑,不時在某處停下來發出急促的吠叫,技術員們便圍過去,在犬只示警的位置插上紅色的標記旗。

  這些標記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遠遠看去像是一串觸目驚心的警示燈。

  宋雅是第二天下午被找到的。

  找到她的人不是專案組,是陸錚在排查孫正陽供述中那個神秘手機號的基站定位數據時,意外撞上的一條支線。

  那個號碼在五年前的最後一次活躍信號出現在義安城西青龍河附近,之後便沉寂了,沒有註銷,沒有轉網,也沒有再產生任何通話記錄。

  陸錚順著這個號碼的註冊信息往下挖,發現它雖然是用假身份證辦理的,但繳費記錄里出現過一張銀行卡——一張義安本地農商行的儲蓄卡,戶主叫宋志剛。

  這個名字起初沒有引起他的注意,直到他在戶籍系統里輸入「宋志剛」三個字,屏幕上跳出的關聯信息讓他愣住了:

  宋志剛,男,五十二歲,義安市石橋縣青石鋪村人。他的緊急聯繫人一欄,填的是「宋雅」,關係是「兄妹」。

  青石鋪。

  這三個字像一把鑰匙,插進了專案組所有人心裡那扇沉重的鐵門。

  宋志剛在青石鋪村經營一家小型養雞場,規模不大,攏共幾百隻雞,在村西頭的一片楊樹林邊上。

  專案組趕到的時候天剛擦黑,養雞場裡瀰漫著一股混合了雞糞和飼料酸味的悶熱空氣。

  場房是一排低矮的紅磚平房,石棉瓦屋頂,屋檐下掛著幾串已經干透了的玉米棒子。

  雞舍里幾百隻雞在黑暗中發出不安的咕咕聲,幾盞瓦數不高的白熾燈把人影投在斑駁的牆面上,拉得又長又歪。

  陸錚帶著人把雞場的三間平房搜了一遍——堂屋、飼料房、宋志剛自己的臥室。

  

  三間屋子裡堆滿了雞飼料袋子和雜物,空氣中那股酸臭的雞糞味無處不在。

  宋志剛站在堂屋中央,乾瘦的身板裹在一件沾滿雞毛的舊棉襖里,臉上被山風吹得粗糙發紅,眼神里有一種長期獨居的人特有的木訥和警覺。

  被問到宋雅的下落時,他的回答和一年前一模一樣:

  「我妹出去打工了,好幾年沒回來了。」

  語氣平穩,眼神不躲,像是在說一件他早已練習過無數遍的台詞。

  但陸錚這次沒有再被這句話糊弄過去。

  他注意到堂屋靠里的那面牆,牆根處有一道不易察覺的縫隙——不是磚縫,是水泥地面和牆面之間的裂縫,邊緣有被撬動過的痕跡。

  他示意兩個民警把靠牆的雞飼料袋子搬開。

  宋志剛看到這一幕,臉色第一次變了,那種木訥的、認命般的平靜裂開了一道口子,露出了底下驚慌失措的東西。

  他衝上去想要阻攔,被兩個民警架住胳膊按在牆上,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嘶啞叫聲。


  飼料袋子搬開之後,牆根處露出了一個大約八十公分見方的木板蓋。

  掀開木板,一道窄得只容一人側身通過的台階向下延伸,通向一個地窖。

  地窖的入口很窄,但裡面出乎意料地寬敞——大約七八平方米,高度剛好夠一個成年人直起腰。

  手電筒的光束掃進去,照到了角落裡一張簡陋的木板床,床上鋪著發黃的舊棉被,床頭放著一個塑料水壺和半包沒吃完的餅乾。

  床上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女人。

  頭髮枯黃而稀疏,亂糟糟地糊在臉頰兩側,皮膚因為長年不見陽光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身上的衣服雖然舊但洗得很乾淨——乾淨得不合常理,乾淨得像是在這種暗無天日的地方刻意維持的最後一絲體面。

  她的左手手腕上繫著一根細鐵鏈,鐵鏈的另一頭固定在牆上的鐵環里,鏈子的長度剛好夠她在床周圍兩步的範圍內活動,夠不到台階,也夠不到牆上那個唯一的通風口。

  陸錚蹲下來,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你是宋雅嗎?」

  女人抬起頭,手電筒的光讓她眯起了眼睛。

  她看著面前這些穿著警服的人,嘴唇動了動,發出一個沙啞的、像是很久沒有使用過嗓子的聲音:「我是。」

  然後她抬起右手,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灰,這個動作出奇地自然,像是某種早已內化成本能的習慣,讓她即便在暗無天日的地窖里關了幾年,依然下意識地想要在面對外人時保持乾淨。

  她的眼神沒有驚慌,沒有狂喜,只有一種被關押太久的人才會有的、近乎麻木的平靜。

  看了陸錚幾秒,然後把目光移向被按在牆上的宋志剛,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個跟自己無關的人:

  「你們終於來了。我在這裡住了快六年了。」

  宋雅被送往義安市人民醫院進行全面檢查。

  她在醫院裡交代的筆錄,後來被陸錚稱為「他干刑偵八年以來聽過的、最讓他後背發涼的一份供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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