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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城西,青龍巷

2026-07-29 03:08:11 作者: 柳傾顏吖

  車子穿過空蕩蕩的市區。

  除夕夜的街道上幾乎看不到人,偶爾有幾輛計程車停在路邊,司機縮在車裡刷著手機,等待那些吃完年夜飯出來續攤的客人。

  街道兩側的店鋪大多關了門,捲簾門上貼著紅色的春聯和福字,路燈杆上掛著的中國結在夜風中微微晃動。

  義安這座城市的除夕夜本該是熱鬧的——家家戶戶圍著電視看春晚,孩子們在樓下放煙花,老人們坐在沙發上打著瞌睡等零點的鐘聲。

  但對於江若嵐來說,這個夜晚已經被兩通報警電話撕成了碎片。

  青龍巷在城西老工業區,是一片建於上世紀八十年代的城中村。

  這裡的房子大多是本地居民自建的,有的加蓋到了四五層,樓間距窄得兩個人並排走都要側身。

  巷子裡到處盤結著粗細不一的電線,牆面上貼滿了發黃的租房GG和疏通下水道的小卡片。

  因為租金便宜,這裡住的大多是外地來的打工者——在附近工廠上班的、在批發市場搬貨的、在夜市擺攤賣燒烤的,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

  這裡也是義安治安的老大難區域,去年江若嵐就提過兩次青龍巷的群租房消防隱患和流動人口管理問題,但整治工作進展緩慢,因為房東們聯合起來軟抵抗,今天拆了隔斷明天又裝上,跟派出所打游擊。

  案發的出租樓是一棟四層的自建房,外牆貼著已經泛黃的白色瓷磚,二樓以上的窗戶都裝了防盜網,一樓是個捲簾門緊閉的摩托車修理鋪。

  房東姓丁,是個六十多歲的乾瘦老頭,站在巷口的路燈下,臉上的皺紋在警燈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深刻。

  他的老伴縮在他身後,裹著一件舊棉襖,嘴裡不停地小聲念叨著什麼。

  丁老頭看到江若嵐大步走過來,連忙迎上去,說話的聲音又急又快,帶著義安本地口音特有的那種又硬又碎的音調:

  「警察同志,真的不關我的事啊!

  我就是聞到煤氣味太大了,拍門沒人應,才用備用鑰匙開的門。

  一開門就看到那個女的躺在床上,我還以為她是煤氣中毒睡著了,趕緊關了閥門開窗通風,然後湊近了想拍醒她,才發現她脖子上……脖子上有一道紅印子,摸了一下手都是冰的。我嚇死了,跑出來就打了報警電話。」

  「你進房間之後動了哪些東西?」江若嵐問。

  丁老頭掰著手指數:

  「關了煤氣閥——那個閥就在床邊上,一伸手就能夠到。

  開了窗戶——屋裡煤氣味太大了,我怕炸了。

  然後走到床邊拍了她兩下,就這些。別的什麼都沒碰,真的什麼都沒碰。」

  「你進去的時候房間門是鎖著的嗎?」

  「鎖著的,反鎖了。我用的備用鑰匙。」

  反鎖的房間,開著的煤氣閥,脖子上的勒痕。

  兇手要麼有鑰匙,要麼精通撬鎖——但反鎖的房門意味著兇手離開時無法從外面反鎖,除非通過其他途徑離開。

  江若嵐抬頭看了一眼這棟樓的格局:

  

  一樓是修車鋪,二樓到四樓每層隔成了三間出租屋,案發房間在三樓最裡面那間。

  樓梯間很窄,沒有電梯,每層有一個公用的衛生間。三樓走廊的盡頭有一扇小窗,窗戶開著,冷風從窗口灌進來,吹得走廊里一盞白熾燈來回搖晃。

  她走進案發房間。

  房間很小,不到二十平方米,一張床、一個簡易衣櫃、一張摺疊桌、一把塑料椅,這就是全部家當。

  煤氣罐立在床邊,閥門的把手還保持著丁老頭關閉時的位置。

  窗戶大敞著,冷風灌進來吹散了大部分煤氣味,但空氣中依然殘留著一股淡淡的、甜絲絲的煤氣味,混在出租屋裡那種潮濕發霉的底味里,讓人聞了不太舒服。

  死者側躺在床上,是一個年輕女人,看起來二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一件粉紅色的珊瑚絨睡衣,頭髮散亂地鋪在枕頭上。

  她的面部沒有痛苦扭曲的痕跡,表情相對平靜,但脖子上那道勒痕和馬國慶的幾乎一模一樣——寬而淺,邊緣不整齊,深紫色的淤痕在蒼白的皮膚上格外刺目。

  她的右手指甲里有一些暗紅色的殘留物,可能是掙扎時從兇手身上抓下來的。


  法醫老鄭已經從城北趕過來了,正在床邊做初步檢查。

  他的動作很快但絲毫不亂,手套上的血漬還沒幹——那是城北馬國慶枕套上那點血跡蹭上的。

  他小心地抬起死者的下巴,用小手電照著頸部勒痕的細節,頭也不抬地匯報:「死者女性,年齡二十五到三十歲之間。

  死因初步判斷同樣是機械性窒息,頸部勒痕特徵和城北的死者高度一致。

  勒痕寬度三到四厘米,紋理粗糙,與毛巾類織物吻合。

  死亡時間大約在今晚六點到七點之間,與城北的死亡時間窗口高度重疊。

  死者身上沒有防衛傷,指甲里有抓撓殘留物,但這些殘留物應該是死者在窒息過程中抓到了什麼東西——可能是兇手的衣服或者手套,力度不足以形成有效的防衛傷。

  也就是說,她的抵抗非常微弱,兇手控制和勒死她的過程非常快。

  另外,死者嘴唇內側的黏膜有輕微損傷,對應位置的上唇皮膚有一小塊淤血——這是被用力捂住口鼻造成的。

  兇手很可能先用毛巾捂住她的口鼻讓她無法呼救,同時控制住她的雙手,然後用另一條毛巾勒死了她。兩個人配合才能做到這麼幹淨利落。」

  「煤氣閥是兇手開的。」

  江若嵐蹲下來仔細查看煤氣罐的閥門把手,閥門的金屬表面有一小片不太明顯的指紋痕跡——但看上去像是被人用布類的東西包住把手擰動時留下的織物壓痕,而不是直接用手接觸留下的指紋。

  她站起來,走到敞開的窗戶前,用手電筒照向窗外。

  三樓窗戶外是一條窄得只容一人通過的防火巷,巷子裡堆滿了各種雜物——廢棄的自行車、空紙箱、建築廢料。

  窗台下方有一根粗壯的排水管,管子上有明顯的攀爬痕跡,鐵鏽被蹭掉了一大片,露出了下面銀灰色的金屬本色。

  窗台邊緣有一小片新鮮的泥土,這幾天義安下過雪,泥土是濕的,粘在水泥窗台上,還沒有干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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