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兇手是從排水管爬上來的。」
江若嵐回頭對陸錚說,「反鎖的房門,死者沒有掙扎呼救,窗戶開著,窗台上有泥土,排水管有攀爬痕跡。兩個人以上團伙作案,手法乾淨利落。
和城北的命案特徵一致——有預謀,有分工,動手乾淨,不留活口。
不同之處在於:城北的兇手用了更粗暴直接的方式——三個人直接進宿舍當場勒死目標,沒做任何掩蓋,更像是公開處刑,要讓人知道馬國慶是被殺的。
而城西的兇手試圖偽裝成煤氣中毒,如果不是房東發現得早,這個女死者的真正死因可能就被煤氣中毒掩蓋過去了。一個是殺給人看的,一個是殺完了要藏起來的。這兩個案子背後的動機不一樣。」
陸錚靠在門框上,眉頭緊鎖:「城北立威,城西滅口。
如果城北那個是殺給工地上其他人看的,那馬國慶一定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或者他在某個利益鏈條上是個關鍵人物,不除掉他擋了別人的路。
城西這個女的可能是知情者或者參與者,殺了之後偽裝成意外,免得警方從她身上追查到別的線索。
兩個案子是同一個組織乾的,分工明確但目的不同,說明這個組織的指揮系統有腦子,能根據不同的目標制定不同的處理方案。」
「先查死者身份。」江若嵐走出房間,站在三樓走廊里,拿出手機打給指揮中心,「青龍巷案發現場,死者女性,二十五到三十歲。
查一下這棟樓的租戶登記信息,核對死者姓名。
通知城西派出所把房東丁老頭的手機收上來,調取他近三個月的通話記錄和微信轉帳記錄。
另外,把城西這個案發現場和城北案發現場的物證送省廳技術中心做交叉比對,尤其是兩個現場提取到的腳印——城北工地的板房地面是水泥的,但城西這邊是老舊瓷磚,加上窗台和排水管上可能有更清晰的痕跡,採集條件更好。」
掛了電話,她透過走廊盡頭那扇敞開的小窗看向外面的青龍巷。
除夕夜零點剛過,遠處傳來幾聲零零星星的爆竹響,很快又歸於沉寂。
這條巷子裡的出租屋窗戶大多亮著燈,但窗簾都拉得嚴嚴實實——住在這裡的人要麼回老家過年了,要麼就是害怕得不敢出門。
兩樁命案的消息已經在微信群里傳開了,出租屋裡的人們用窗簾和反鎖的房門把自己裹起來,在黑暗中豎起耳朵聽著外面的每一聲響動。
這就是義安這座城市最深層的底色——表面上的平靜和秩序下面,那些被壓抑了三十年的恐懼從來就沒有真正消失過。
它們只是換了一種形式,潛伏在每一個除夕夜的爆竹聲背後,等待著下一個裂縫的出現。
凌晨三點,兩份初步比對報告幾乎同時傳到了江若嵐的手機上。
第一份是技術科對城北工地板房和城西青龍巷出租屋兩個現場採集到的腳印樣本的初步比對。
報告顯示,兩個現場各提取到兩組不屬於受害者的可疑腳印:城北現場的一組鞋印是四十三碼的工裝靴,另一組是四十二碼的運動鞋。
城西現場窗台下方排水管附近的泥土中提取到的鞋印是四十二碼的運動鞋,與城北現場的第二組鞋印花紋特徵一致,鞋底磨損特徵吻合,技術科的結論是「大概率來自同一雙鞋」。
這意味著兩組作案人員中至少有一個成員同時出現在了兩個案發現場——或者至少,他穿了同一雙鞋。
第二份報告是刑偵支隊對馬國慶手機通話記錄的排查結果。
那個備註為「老趙」的號碼經過查證,機主叫趙寶山,四十九歲,義安本地人,是濱河路這個工地項目的材料供應商之一,主要供應砂石和水泥。
趙寶山有兩次尋釁滋事的前科,一次是十年前在義安城東因為搶建材生意跟人打架被行政拘留,另一次是三年前因為拖欠貨款糾紛被對方帶人堵在倉庫里,雙方互毆,雙雙進了派出所。
這兩次前科都不算什麼大案,但他在義安建材行業的名聲不太好——拖欠貨款、以次充好、強買強賣,這些投訴在工商所的記錄里有好幾頁。
沈望山時代,趙寶山是豐茂集團外圍的砂石供應商之一,雖然算不上豐茂的核心成員,但他的生意依附豐茂的工程項目而生,豐茂倒了之後他一度改行做過別的,最近又趁著義安新城建設的東風重新回到了建材供應行業。
「趙寶山在除夕夜給馬國慶打了電話,通話時長三分鐘。掛完電話之後不到一個小時馬國慶就死了。」
江若嵐在臨時組建的專案組會議上把兩份報告投影在大屏幕上,用雷射筆圈出趙寶山的照片,「趙寶山是材料供應商,馬國慶是鋼筋工組長。
一個供應商大年三十晚上打電話給一個工地的工人,談什麼?
而且這個電話打完沒多久,三個人就出現在了宿舍里,乾淨利落地把馬國慶勒死了。
要麼是趙寶山通過這通電話確認了馬國慶的位置和狀態,然後把信息轉給了行兇者;要麼是趙寶山直接參與了策劃,甚至可能就在城北現場那三個人中間——趙寶山四十九歲,身材偏胖,一米七出頭,符合目擊者描述的『小個子』。」
「趙寶山現在在哪裡?」陸錚問。
「電話已經關機了。最後一次基站定位是晚上八點二十分在義安長途汽車站附近。」
技術組的民警把趙寶山手機信號的軌跡圖投到大屏幕上,「從時間線來看,馬國慶死亡時間是下午五點半到六點半之間,趙寶山四點五十二分給他打了電話。
之後趙寶山的手機信號軌跡顯示他從城北濱河路方向往市區移動,晚上八點二十分在長途汽車站附近關機。
這個時間點正好是城北案發現場被發現、警方開始大規模出警的時候。他要麼是聽到了風聲,要麼是他背後的人通知了他。」
「青龍巷那個女死者的身份查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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