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到了。」陸錚翻開筆記本，「死者叫余小梅，二十七歲，重慶萬州人，在義安打工五年了。
她在這棟出租屋裡住了快兩年，平時在城西一家KTV當服務員——就是沈望山以前那個金海岸會所被查封後，原來的幾個領班另起爐灶在城西開的小場子，規模不大，但生意還行。
余小梅的室友說，余小梅最近一兩個月手頭比以前寬裕了不少，換了新手機，還買了一條金項鍊——她那個KTV的工資一個月也就三四千塊錢，這點收入在義安是不夠她買金項鍊的。
她的室友懷疑她在外面有來錢快的渠道。
另外，最重要的一個信息——余小梅的手機通訊記錄里，有一個號碼和趙寶山通過話。」
會議室里的氣氛驟然繃緊。
陸錚把一份通話記錄投在大屏幕上，用雷射筆圈出兩條相鄰的記錄：「趙寶山的手機號碼和余小梅的手機號碼在案發前一天下午有一次通話，時長兩分鐘。這是兩個人唯一的一次直接聯繫。
在此之前他們的通訊記錄里沒有任何交集，各自的社會關係圈也沒有重疊。
趙寶山是一個四十九歲的建材供應商，余小梅是一個二十七歲的KTV服務員，兩個人的生活軌跡幾乎沒有任何交集的可能。除非有一個中間人把他們聯繫在了一起。」
「或者是趙寶山通過某種方式找到了余小梅，把她變成了某種『資產』。
余小梅在金海岸系KTV工作，那種地方南來北往的客人什麼人都有，是信息的交匯點。
如果趙寶山或者他背後的人需要一個在那種場合收集情報、傳遞消息的角色，余小梅是最合適的人選。」
江若嵐放下雷射筆，雙手撐著桌面，「她提供信息，趙寶山給她報酬。
但她知道了一些不該知道的事，或者在某件事上做了不該做的選擇。
她的死法和馬國慶一樣——毛巾勒死。兇手不想張揚，還想偽裝成意外。但他們的手法出賣了他們——同一伙人乾的。」
凌晨四點半，對趙寶山的追逃和余小梅社會關係的深挖同步展開。
陸錚帶人去了趙寶山在義安城東的住處，撲了個空——趙寶山和他老婆都不在家，衣櫃裡的衣服少了一半，床頭櫃抽屜里的現金和存摺都不見了，明顯是匆忙間收拾東西跑路的。
趙寶山的老婆手機關機，兩個人名下的一輛白色皮卡車也消失了。
陸錚在臥室的垃圾桶里翻到了一張被揉成團的銀行取款回執單——趙寶山在除夕當天上午取了五萬塊錢現金，加上他之前關機的手機信號軌跡、長途汽車站附近的定位，以及和兩個死者的通話記錄，種種跡象都指向一個結論：趙寶山知道除夕夜會發生什麼事，他提前做了準備，取好了現金，參與或策劃了行動，然後在行動結束後立刻潛逃。
清晨六點，天色還沒有完全亮，專案組會議室里的燈依然亮著。
江若嵐站在窗前喝了一杯濃茶，看著窗外漸漸發白的天際線。
陸錚躺在會議室的椅子上眯了不到一個小時就被手機震醒了，接完電話之後他坐起來，臉上的疲憊被一種鋒利的警覺取代了。
「江局長，交警那邊剛反饋了一個重要信息。馬國慶的銀行卡——就是工地給他發工資的那張農商行儲蓄卡——在今天凌晨零點十七分被人從城東一個ATM機上查詢過餘額。
查詢之後沒有取款，只查了餘額。但對方用的是正確的密碼。
卡在馬國慶的遺體上，人已經死了好幾個小時了。
凌晨零點在ATM機上查他卡的人，要麼是兇手本人，要麼是兇手把卡號和密碼給了別人。」
「凌晨零點查餘額，沒有取錢。」江若嵐放下茶杯，手指在窗台上輕輕敲著，「這不是為了錢。
如果為了錢，直接取現就行了，查完餘額不取，說明錢不是目的。
他們在確認這張卡是否還能正常使用——或者說，他們在確認馬國慶死後，這張卡關聯的銀行帳戶是否已經被警方凍結。
這是一個試探性的操作，目的是測試警方的反應速度。
如果他們發現帳戶沒有被凍結，就說明我們對這個案子的偵查還沒有延伸到這一步。
所以兇手的目標不只是馬國慶的命，還涉及一個更複雜的利益鏈條——銀行卡、工地、材料款、可能還有洗錢。」
她的聲音沉了下去，「兇手不光要殺人，還要確保殺害馬國慶不會影響他們後續的某種操作。
查銀行卡餘額是投石問路。如果卡沒有被凍結，他們接下來就會走下一步——可能是轉移資金，可能是用同樣的方式處理其他人。」
大年初一早上七點，專案組向省廳提交了初步案情報告，正式將「除夕夜連環命案」定性為「有組織暴力犯罪」，申請提級辦理。
周沛打來電話說省廳已經批了，他從省城直接趕過來，上午就能到義安。
同時省廳刑偵總隊的技術團隊也從省城出發，帶著更精密的足跡分析設備和DNA快速比對儀器趕赴義安支援。
江若嵐掛了電話，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窗外被晨光照亮的義安城。
街道上的積雪被早起的清潔工掃成了一個個灰撲撲的雪堆堆在路牙子邊上，早點攤的白煙重新升了起來，賣豆漿油條的大姐正在把第一鍋油條撈出來放在鐵架子上瀝油。
這座城市在除夕夜的爆竹聲里失去了兩條人命，而大多數人還沉浸在過年的喜悅中，對發生在城北板房和城西出租屋裡的一切一無所知。
她的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陸錚打來的：「江局長，趙寶山的皮卡車找到了。
在義安長途汽車站停車場裡，車是空的，鑰匙沒拔，副駕駛座位上有一部被砸碎了的手機——應該就是他用來跟余小梅和馬國慶聯繫的那部。
技術科已經在路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