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站監控顯示趙寶山昨晚九點左右進了候車大廳，買了去省城的車票，檢票上了車。
但省城車站那邊的監控沒有拍到他下車——他在中途某個地方下了車，可能在國道上的某個臨時停靠點，那邊沒有監控。他提前安排了接應。我們現在正在聯繫那趟班車的司機確認情況。」
「查他在省城的關係網。」江若嵐從窗前轉過身，重新走回辦公桌前，「趙寶山在義安混了半輩子，他的人脈和活動範圍都在義安，不會無緣無故往省城跑。
如果他選擇往省城方向潛逃，說明那邊一定有人接應他——要麼是他的上線，要麼是之前的老關係。
聯繫一下沈望山案的舊卷宗，看趙寶山當年給豐茂供應砂石的時候，豐茂在省城那邊的關聯公司有哪些，負責人是誰。」
她的話音剛落，陸錚那邊的電話還沒掛，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了。
法醫老鄭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檢驗報告，臉上帶著一種熬夜過後的疲憊和發現了重要線索之後特有的專注。
他把報告放在江若嵐桌上，指著其中一行用螢光筆標註的數據說：「城北和城西兩個現場提取到的纖維樣本比對結果出來了。
馬國慶頸部勒痕里殘留的纖維是棉質的，普通白毛巾，市面上任何一家超市都能買到的那種，沒有品牌特徵。
但余小梅頸部勒痕里的纖維不一樣——是混紡的，含百分之六十五的滌綸和百分之三十五的棉，是一種酒店或桑拿場所專用的深色方巾，不是家用的。
這種方巾在義安本地的批發渠道很少見，通常是通過酒店用品供應商批量採購的。」
「酒店用品。」江若嵐重複了一下這個詞，「余小梅工作的那個KTV是原來金海岸會所的人開的，他們的酒水布草都是從哪採購的？」
陸錚掛了電話之後，江若嵐在辦公室里把老鄭送來的纖維報告又看了一遍。
混紡滌綸棉，深色方巾，酒店桑拿場所專用——這種方巾不是普通人會在超市里隨手買一條帶回家的東西。
余小梅工作的那家KTV叫「皇朝盛世」，是金海岸會所被查封之後，原來幾個領班湊錢在城西盤了個倒閉的洗浴中心改的，裝修檔次跟當年的金海岸沒法比，但經營模式一脈相承——表面上是量販式KTV，實際上樓上的VIP包廂里什麼都做。
這種場所的酒水布草通常有固定的供應商，要麼是沿用了豐茂時代的老渠道，要麼就是有人在幕後統一調配。
她讓陸錚去查皇朝盛世的布草供應商，同時把城北馬國慶案和城西余小梅案的所有物證清單調出來做交叉比對。
二十分鐘後陸錚回電話了，聲音裡帶著一種挖到東西之後的緊繃感：「江局長，皇朝盛世的布草供應商查到了，叫『義安潔豐酒店用品公司』，註冊地址在城東老城區，法人是一個叫崔長河的人。
這個名字你可能沒印象，但我查了一下他的背景——崔長河，五十歲，義安本地人，有兩次前科，一次是二〇〇九年因為尋釁滋事被治安拘留，另一次是二〇一四年因為故意傷害被判了兩年緩刑。
他當年犯事的時候，辦案單位是城東派出所，當時的所長是方學文。」
方學文。
沈望山案中落馬的義安市公安局副局長，因為收受豐茂集團賄賂被判了十五年。
他在城東派出所所長的任上幹了六年，那六年正是豐茂集團在城東大肆擴張的時期。
崔長河在方學文手上犯的事，最後只判了緩刑——同樣的配方，同樣的味道。
而現在，這個崔長河開了一家酒店用品公司，給皇朝盛世供應布草，而余小梅的脖子上正好殘留著他公司供應的方巾纖維。
「崔長河現在在哪裡？」江若嵐問。
「就在義安。他名下的潔豐公司在城東有個小倉庫，地址我已經拿到了。另外還有一個信息——崔長河和趙寶山認識。他們是連襟。崔長河娶了趙寶山老婆的妹妹。」
江若嵐拿起警帽就往外走。
連襟——趙寶山是建材供應商，崔長河是酒店用品供應商，兩個人是親戚，都和豐茂體系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趙寶山除夕夜給馬國慶打了電話之後馬國慶就死了，崔長河公司供應的方巾出現在了余小梅的脖子上。
這對連襟在除夕夜的連環命案中扮演的角色，已經不僅僅是「線索相關人士」了。他們是直接的涉案人員，甚至可能就是策劃者之一。
她剛走到停車場，還沒拉開車門，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指揮中心的值班民警，聲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江局長，城東派出所剛接到報警——老城區一棟待拆遷的居民樓里發現了一具男性屍體。
報案的是負責那片拆遷的項目經理，說他今天早上去巡樓的時候在二樓一間空房子裡發現了屍體。
死者不是流浪漢，衣著完整，身上有外傷。
城東派出所的人已經到了，初步判斷是他殺。
他們說……他們說死者的脖子上也有勒痕。」
江若嵐握著手機站在原地，臘月的冷風從停車場的空曠地面上刮過來，吹得她大衣的下擺獵獵作響。
她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開口了，聲音比冷風還硬：「通知法醫老鄭，讓他分一組人過去。
通知陸錚，城東崔長河的抓捕暫緩，先跟我去新現場。
通知省廳周沛，告訴他第三起了，讓他到義安之後直接去城東。」
第三起。
除夕夜城北馬國慶，城西余小梅，大年初一城東無名男屍。
不到十二個小時，三起命案，三處現場分布在義安的北、西、東三個方向，手法一致——毛巾勒死。
這不是連環殺人了，這是有組織的清剿行動。
兇手在除夕夜同時動手，殺完兩個之後沒有收手，在天亮之前又殺了一個。
他們的行動節奏極快，目標明確，毫不拖泥帶水。這種執行效率和行動意志，已經不是散兵游勇能組織出來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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