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嵐發動越野車，駛出市局大院。
大年初一的街道上人漸漸多了起來，穿著新衣服的孩子們在路邊放鞭炮，商店門口的紅燈籠在晨風中輕輕晃動，整座城市沉浸在過年的喜慶氛圍里，完全不知道在過去的一夜裡，三個人的生命已經被同一種方式終結。
她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著，腦子裡飛速串聯著三條線索——馬國慶，工地鋼筋工組長，趙寶山給他打了電話，死後銀行卡被人查詢了餘額；余小梅，KTV服務員，和趙寶山通過一次電話，脖子上有崔長河公司供應的方巾纖維；城東無名男屍，身份待查，地點是老城區拆遷樓。
這三個人有什麼共同點？他們認識同一個人？參與了同一件事？還是掌握了同一個秘密？
城東老城區的案發現場在一棟四層筒子樓里。
這棟樓和半年前蘇念被害的那棟筒子樓只隔了兩條街，同樣是被劃入拆遷範圍的老舊居民樓，大部分住戶已經搬走了，只剩下零星幾戶釘子戶還在堅守。
案發房間在二樓，門鎖完好，窗戶關著，房間裡有明顯的搏鬥痕跡——摺疊桌翻倒在地，塑料椅子斷了一條腿，牆上有一片被擦蹭過的血跡，地面上散落著幾塊碎玻璃。
這跟城北和城西兩處現場的風格完全不同——那兩處現場乾淨利落，幾乎沒有搏鬥痕跡，被害人在毫無防備或輕微抵抗後就被制服了。而這裡發生過激烈的打鬥。
死者躺在地上，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羽絨服，領口被扯開了一大片，露出脖子上那道和前面兩起命案如出一轍的勒痕。
但和前面兩起不同的是，他的臉上有淤青，嘴角有血，右手握成拳狀，拳頭上有擦傷和血跡——他打過架，拼了命地打過架。
法醫助手蹲在遺體旁邊做初步檢查，翻過死者的右手時，發現他緊握的拳頭裡攥著一樣東西。
助手小心地掰開已經僵硬的手指，從掌心裡取出一塊不規則的碎片——是一小塊深藍色的塑料片，邊緣斷裂不整齊，像是從什麼東西上用力掰斷的。
碎片內側有一道淺淺的弧形壓痕，似乎是某種按鈕或卡扣的殘片。
「江局長，死者身上有身份證。」法醫助手從死者羽絨服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個錢包，裡面夾著一張身份證。身份證上的名字是——趙寶山。
江若嵐接過身份證，盯著上面那張照片看了好幾秒。
照片上的男人微胖，圓臉，細長眼睛，和城北工地目擊者描述的那個「小個子」體貌特徵吻合。
她把身份證遞給剛走到門口的陸錚，聲音裡帶著一種壓到極致的冷：「趙寶山找到了。」
陸錚接過身份證，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頭看著地上那具面部淤青、嘴角帶血的屍體，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不對。
趙寶山給馬國慶打了電話，趙寶山被目擊出現在城北現場，趙寶山畏罪潛逃——我們追了他一夜，以為他就是兇手或者至少是參與策劃的核心成員。
現在他死了，死在和前面兩個被害人一樣的殺人手法下。他不是兇手，他也是被害人。」
「從時間線重新理。除夕下午四點五十二分，趙寶山給馬國慶打了電話。馬國慶死亡時間是五點半到六點半。
趙寶山的長途汽車票是晚上八點出發的車次，他九點上了車，中途在國道下了車，然後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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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他出現在城東這棟待拆樓里，死了，死亡時間和前面兩起接近——也就是說，他打完電話之後並沒有跟著那三個人去殺馬國慶，他是打完電話之後自己跑了。
他知道要出事，他怕，所以他取了五萬塊錢現金，買了車票打算跑路。但他沒能跑掉。
他被抓了回來，被同一個組織的人用同一種方式處決了。」
江若嵐在趙寶山的屍體旁邊蹲下來，目光落在他拳頭上那片深藍色的塑料碎片上，「他攥著這個東西死的。
他的手機被砸了，銀行卡應該也不在身上了，但這個碎片他一直攥到死都沒鬆手。
他拼了命地打過架——一個四十九歲的胖子，面對專業殺手，被打得鼻青臉腫還在打，因為他知道如果他不打，他就死定了。他比馬國慶和余小梅都清楚自己面對的是什麼。他知道他要死。」
陸錚在她旁邊蹲下來，用證物袋小心地把那片藍色塑料碎片夾起來，對著窗戶透進來的晨光仔細端詳。
碎片很小，一個指甲蓋大小，顏色是深藍色的，材質像是工程塑料，背面有一道弧形的壓痕，看起來像是某個設備上的按鈕或者卡扣的一部分。
他忽然站起來，走到趙寶山的屍體旁邊，掰開他羽絨服另一側的口袋，從裡面掏出一個東西——是一個車載充電器，深藍色的塑料外殼，品牌標誌的位置正好缺了一塊。
他把碎片從證物袋裡拿出來，對著充電器的缺口一比——嚴絲合縫。
「這是他自己的車載充電器。他把充電器掰斷了，攥了一片碎片在手裡。」
陸錚把充電器和碎片一起放進證物袋，轉頭看向江若嵐，「他在車裡被襲擊的。
他上車之後準備跑路，結果車裡有人——或者說有人埋伏在車附近，趁他不備襲擊了他。
兩個人在車裡打了起來，他抓不到別的東西，就把手邊車充掰斷了攥了一片在手裡。
但他沒能下車逃跑，被制服之後帶到了這棟拆遷樓里處決了。」
「襲擊他的人很可能就是他認識的人。
趙寶山在電話里把馬國慶的位置告訴了某個人，然後他想跑，但那個告訴他『你打完電話就可以走了』的人騙了他。
他上車的時候那個人可能就坐在后座上，手裡拿著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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