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應該聽過。」周沛把屏幕上的照片放大，「省廳有組織犯罪偵查處有一份涉黑人員關係圖譜，聶世昌的名字出現在沈望山的關係網外圍。
上世紀九十年代，沈望山剛在石橋起家的時候，他的第一批啟動資金有一部分來自於一個叫『昌盛商行』的民間借貸機構——說白了就是放高利貸的地下錢莊。昌盛商行的實際控制人就是聶世昌。
後來沈望山越做越大，聶世昌的角色從金主變成了幕後顧問，專門幫沈望山處理一些不宜在義安本地出面的對外關係——比如省城那邊的批文、項目審批、跨區域合作這些。
但聶世昌這個人極其精明，他從不親自參與任何實質性業務，也從不在義安長住。
沈望山的核心圈子裡，錢守義管帳，周文軒管行政和公關，任鵬飛管暴力執行，而聶世昌的角色是『外部大腦』——不在豐茂集團任職，不領工資，不占股份，但沈望山每年通過至少三家殼公司給他定期打款。
沈望山案發之後，專案組查到了這些資金往來，但對聶世昌本人的追查沒有突破，因為所有殼公司的法人都是別人，他本人從未在任何書面文件上留過痕跡，所有轉款名義上都是『投資諮詢費』。
後來因為主要精力放在追查核心命案上，加上證據鏈不完整，對聶世昌的調查就被暫時擱置了。」
「現在他外甥徐耀宗在義安用同樣的模式重新洗牌建材市場。」
江若嵐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拿起筆在三個死者的名字和徐耀宗之間各畫了一條線，「沈望山死了，但沈望山的『外部大腦』還活著。
聶世昌在省城遙控，徐耀宗在義安執行。
他們的野心很可能不只是建材——建材只是最基礎的板塊，是現金流最穩定、最容易在短期內形成壟斷的行業。
皇朝盛世是信息節點，趙寶山和崔長河是外圍執行層，余小梅是信息傳遞環節的一環。
這三個人被同時處決，因為徐耀宗在清理門戶——要麼是他們知道了太多，要麼是他們在執行某個任務時出了岔子，要麼是趙寶山想反水——他取了五萬塊錢想跑，說明他知道自己會面臨什麼。但他沒跑掉。」
周沛點了點頭：「你的判斷和我基本一致。除夕夜動手，三個目標同步清除，這是在立威，也是在收網——把那些不穩定的、可能出問題的環節一次性剪掉。剪完之後，徐耀宗手裡就只剩下了絕對聽話的人。」
「那就趕在他把所有尾巴都剪完之前，把他和聶世昌一起拔掉。」
江若嵐放下筆，轉過身來面對會議室里的所有人，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淬過火的鋼釘，「從現在開始，本案代號『除夕專案』，由省廳刑偵總隊和義安市局聯合偵辦。
重點目標兩個——徐耀宗和聶世昌。
所有涉案人員的社會關係、資金流向、通訊記錄、出行軌跡，全部納入監控範圍，有任何異常立刻上報。
徐耀宗在義安，聶世昌在省城，這甥舅倆一個在前台一個在後台，打了沈望山之後我已經很久沒見過這麼完整的犯罪組織架構了。
他們比沈望山更謹慎、更隱蔽、更懂得利用合法的殼來保護自己。
但他們犯了一個沈望山沒犯過的錯誤——他們動手太快了。
沈望山是三十年才變成那樣，他們想在三個月內複製沈望山的帝國。快，就會不穩。不穩，就會有縫隙。我們的任務就是找到那條縫隙，然後把整面牆推倒。」
省廳的正式批文在大年初二下午傳到了義安。
「除夕專案」正式列為省廳掛牌督辦案件，由省廳刑偵總隊和義安市局聯合偵辦，江若嵐擔任專案組組長，周沛任副組長。
專案組的核心成員在大年初二傍晚開了一次閉門會議，會議室的門從裡面鎖了，窗戶的百葉窗拉得嚴嚴實實，桌上攤著三處案發現場的全套勘查報告、鑫誠商貿的工商檔案、徐耀宗和聶世昌的個人背景調查材料，以及一張剛剛由技術科完成的義安市建材行業供應鏈條圖。
在這張圖上，鑫誠商貿的名字出現在至少六十 percent 的建築材料供應節點上——砂石、水泥、鋼筋、管材、塗料，幾乎所有主要建材品類都有鑫誠的影子。
而這些供應合同的獲取時間高度集中，全部發生在沈望山案判決之後的半年內。
江若嵐用雷射筆在供應鏈條圖上畫了一個圈，圈住了鑫誠商貿的名字：
「徐耀宗用半年時間完成了沈望山花了十年才做到的壟斷。他不是白手起家，他有一套成熟的模板和現成的資源——聶世昌給他的。
這對甥舅不是簡單的幕後金主和前台代理的關係，而是一種更精密的分工：聶世昌在省城提供資金、信息和政治資源，徐耀宗在義安負責具體運營和暴力執行。
中間通過崔長河、趙寶山、皇朝盛世這條線完成情報傳遞和利益輸送。」
她翻到一張新做的證據交叉比對表，用筆尖指著其中三行被標紅的數據，「馬國慶——濱河路工地鋼筋工組長，趙寶山是工地的砂石供應商。余小梅——皇朝盛世KTV服務員，崔長河的潔豐公司是皇朝盛世的布草供應商。
趙寶山和崔長河是連襟。這三條線交匯在徐耀宗身上——趙寶山和崔長河都是徐耀宗的供應商和外圍執行人，余小梅是皇朝盛世的信息節點，負責收集工地和娛樂場所兩條線上的情報。
他們的死，和他們的身份一樣，也是按照分工來的——城北工地的處決式殺人是為了震懾，城西出租屋的偽裝意外是為了滅口，城東拆遷樓的滅口是為了清除不穩定因素。
三樁命案，三種動機，同一個指揮系統。這個指揮系統現在收縮了。
徐耀宗和聶世昌接下來會有兩種可能：要麼徹底蟄伏等風頭過去，要麼加快速度把剩下的障礙全部清除。考慮到他們在除夕夜同時動三個人，我傾向於第二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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