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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清場

2026-07-29 03:09:54 作者: 柳傾顏吖

  劉金花沉默了好一會兒,低頭看著自己粗糙的手背。

  然後她開始說了,語氣異常平靜,像是在講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

  「他負責『清場』。這是他們的話,不是我的。

  『清場』就是找那些不聽話的廢品站老闆一個一個地談,讓他們加入,不願意的就打,打完了還不願意就用更狠的。

  丁有田負責動手,耿長喜負責跑腿,馬彪和羅大勇一個開車一個望風。

  他們最先找的是城東老槐樹底下一個姓孫的老頭,那老頭收了十幾年廢品,不想加入,丁有田就用老虎鉗夾掉了他一顆門牙。

  老頭疼得跪在地上求饒,第二天就去外地投奔兒子了,現在還沒回來。」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攢夠力氣繼續往下說:

  「然後是一個叫孟老三的,在城東菜市場北邊開了個小廢品站。孟老三也不願意,丁有田就帶著一瓶硫酸去了,當著他的面澆在他的三輪車和打包機上。

  孟老三嚇得腿軟,報了警,但報了案之後又撤了——丁有田讓人帶話說,再敢報警就澆在他臉上。

  孟老三現在每個月乖乖交兩千塊錢保護費,一分不少。」

  江若嵐的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著。

  這些受害者的名字和遭遇,有些已經出現在專案組的排查材料中,有些還是第一次聽到。

  她抬起頭,看著劉金花:

  「你男人有沒有說過一個叫宋寶根的人?」

  劉金花的臉色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變了。

  那種變不是驚訝,而是一種被驗證的恐懼——她顯然知道這個名字,而且對這個名字有著某種本能的畏懼。

  

  她把手裡已經絞得不成樣子的紙巾撕成了兩半,攥在掌心裡,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比之前更低了:

  「宋寶根。他為這個人跟我發過火。

  有一天晚上他喝酒回來,心情特別不好,嘴裡一直在罵罵咧咧,說有個收廢品的老東西不識抬舉。

  我問他怎麼回事,他說那個姓宋的在廢品行當里混了好多年,手裡有渠道,知道哪家的廢鐵能收、哪家的廢銅是偷來的,本來想拉他入伙當軍師,結果那老頭一聽就搖頭,說這輩子不會再跟黑社會沾邊。

  丁有田覺得他看不起自己——他最恨別人看不起他。那天晚上他摔了杯子,踹了門,第二天一早就出去了。

  回來的時候衣服上有股味道,我問是什麼味,他說是燒東西的味,讓我別多問。」

  「那股味道是什麼樣的?」

  劉金花皺起眉頭,努力回憶著:

  「不太好聞,又酸又嗆,有點像那種老式廁所里的氨水味。

  他在廁所里沖了好久的澡,把他身上那件工裝扔在陽台角落裡,我後來去洗的時候發現衣服上有幾個被腐蝕出來的小洞,布料一搓就爛了,還有一股洗不掉的化學味。

  我當時就覺得不對,但我沒敢再問他。」

  江若嵐和陸錚對視了一眼。

  化學氣味、腐蝕性小洞——那是高濃度燒鹼揮發時留下的典型特徵。

  「那件工裝還在嗎?」

  「在。他後來沒穿過,就扔在陽台角落裡,我沒來得及扔。」

  江若嵐立刻讓陸錚安排人去劉金花家裡取那件工裝。

  然後她重新轉向劉金花,目光里有一絲不忍,但更多的是專業性的專註:

  「你是他老婆。你來舉報他,你自己也要承擔風險。你今天坐在這裡,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了,你應該得到一些東西——不是錢,不是獎勵,是你應該得到的知情權。

  你丈夫那伙人手裡可能還有別的事,不止是廢品站。你知道他們下一步的計劃嗎?」

  劉金花搖了搖頭:

  「他不跟我說這些。但我偷聽過一次他們在房間裡打電話。

  那個瘸子馬彪打的,好像是打給一個省城的人,叫什麼『董哥』。

  馬彪說廢品站已經收攏得差不多了,城東這片基本拿下了,問能不能把建材那塊也放給他們做。

  電話那頭的人好像罵了他們一頓,讓他們別太貪,先把廢品這塊穩住。馬彪掛了電話之後很不高興,說那姓董的膽小如鼠。


  耿長喜也在場,他也罵了,說什麼『豐茂那麼大的盤子他們都能吞,董建民一個副局長膽子還不如沈望山家裡一條狗』。就是耿長喜說的這句話。」

  「耿長喜說這句話的時候具體是怎麼說的?」

  劉金花想了想,用力地點了一下頭:

  「他就是這麼說的——『沈望山家裡一條狗』。不是罵人的語氣,就隨口一說,他們這夥人經常拿豐茂的舊事說事,好像跟沈望山還有某種聯繫。」

  沈望山已經死了半年了。

  董建民因為馮婉秋案和段鵬飛的供述正在被紀委審查。

  但這兩個名字出現在同一句話里,而且是以一種如此隨意的口吻,讓江若嵐敏銳地覺察到——她一直隱隱覺得哪裡不對的地方,就在這句話里。

  耿長喜用「董建民」這個名字指代了一個比城管局副局長更大的角色,而這個角色在省城,控制著建材行業的某種資源,同時對這些剛出獄的小嘍囉有指揮權。

  而段鵬飛——段鵬飛是城西的,耿長喜和丁有田在城東。一條街上同時有兩撥人,一撥依附董建民搞裝修材料,一撥直接受省城「董哥」指揮搞廢品回收。這兩個「董」是不是同一個人?

  「劉金花,你聽到的『董哥』,是『董建民』還是『董哥』?」

  劉金花皺著眉頭想了很久,忽然說:

  「是董哥。對,他們叫的是董哥,不是董建民。

  耿長喜那句話後來還補了一句——『董建民算個屁,董哥才是真正的大腿』。對,就是這個,兩個董。

  他說『董建民算個屁,董哥才是真正的大腿』。我分不清這些姓董的,以為是同一個人,但他說了兩個不同的名字。」

  兩個姓董的。

  一個在義安當城管局副局長,已經被紀委查了。

  一個在省城,是這些剛出獄的外圍人員幕後真正的操縱者。

  沈望山死了,聶世昌倒了,但這些姓董的,還在。

  「還有一個問題。你丈夫和他的同夥們有沒有提過一個叫『東山』的地方?或者跟東山有關的任何事?」

  劉金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微微搖了搖頭:

  「我沒聽過。但你這麼一問,我想起一件事——丁有田有一個小本子,他塞在枕頭底下,有一次我換床單的時候翻出來看了一眼。

  他發現了之後特別生氣,差點打我。我沒看清裡面寫的是什麼,只在封面上看到過一個字——好像是個『裴』字。也可能是『賠』,不確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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