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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十張一百塊

2026-07-29 22:54:30 作者: 柳傾顏吖

  窗外梧桐樹的影子在桌面上輕輕晃動,江若嵐把筆落下,寫了一行字:

  「掃黑除惡不是一場運動,是這座城市從一場長達三十年的噩夢中醒過來的過程。有人已經醒了,有人還在裝睡,有人永遠地閉上了眼睛。但天總會亮的。」

  她合上筆記本,把它放進抽屜里。

  那本筆記本已經寫滿了大半,封面的邊角磨得起了毛邊,和兩年前她剛到義安時那本嶄新的筆記本相比,它身上多了很多痕跡——茶漬、雨漬、手指上的汗漬,還有一些她自己都記不清是在哪個案發現場沾上的泥點子。

  但它還在繼續被寫下去,就像這座城市還在繼續往前走。

  窗外的梧桐樹葉沙沙作響,有孩子們在放學路上的笑聲傳過來,清脆而響亮。

  義安的春天來了。

  義安的春天來得遲,走得也快。

  四月末的梧桐絮飄了沒幾天,五月的太陽就開始毒辣起來,曬得市局大院的水泥地面泛著一層白晃晃的光。

  江若嵐辦公室的空調壞了三天,後勤那邊說零件要等廠家發貨,她也沒催,就開著窗戶吹電扇,風把桌上的文件吹得嘩嘩響,她用鎮紙壓住,繼續批。

  手頭的案卷是城北派出所報上來的系列盜竊案,轄區裡有好幾個小區連續被偷了電動車電池,作案手法一致,時間集中在凌晨兩三點,監控拍到的嫌疑人戴著頭盔和口罩,看不清臉。

  這類案子在義安不算大案,但涉及的老百姓多,江若嵐專門批了一行字讓陸錚盯緊,說這種侵財類案件破不了會嚴重影響群眾對公安的信任。

  她剛把案卷合上,座機就響了。

  電話那頭是陸錚,聲音壓得很低:

  「江局長,城東派出所剛報上來一個案子。城東老城區那片剛改建的安置房小區——就是沈望山時代留下的那片爛尾樓改建的——有個女租戶被人發現死在出租屋裡。報案的是她男朋友,說昨天下班回來發現門反鎖著,敲了半天沒人應,找房東拿了備用鑰匙開門,看到他女朋友死在客廳地上。老方已經帶人過去了,說是現場有點邪門。」

  「怎麼個邪門法?」

  陸錚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斟酌措辭,然後說了一句讓江若嵐心裡一沉的話:

  「死者被一根繩子吊在客廳的吊扇掛鉤上,但法醫說死因不是縊死,是窒息。脖子上的勒痕是死後才形成的。而且——她的雙手被反綁著,手指縫裡被人塞滿了東西。」

  「什麼東西?」

  「錢。一百塊的,每根手指縫裡夾一張。十根手指,正好十張,一千塊錢。」

  江若嵐把手裡的筆放下了。

  在義安辦了兩年多案子,她見過各種離奇的現場——被燒鹼澆爛的臉、被保鮮膜裹住的頭、被鐵桶焊死的屍體,但手指縫裡塞錢這種細節,她還是頭一次遇到。

  這已經超出了普通的命案範疇,不是在掩蓋罪證,而是在傳遞某種信息——一種帶有強烈象徵意味的、對死者的羞辱和對所有看到這個現場的人的宣告。

  她拿起警帽大步走出辦公室,外面的陽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停車場裡陸錚已經把車發動了,空調開到最大,冷風呼呼地吹,但他額頭上的汗還是沒幹。

  江若嵐坐進副駕駛,陸錚一邊打方向盤一邊繼續匯報:

  「死者叫蔣小雲,二十六歲,義安本地人,在城東一家房產中介公司當銷售。房子是三個月前租的,安置房小區,住戶大多是原來城東老城區的回遷戶,人員構成比較複雜。

  她男朋友叫鄭旭,在義安銀行城東支行當櫃員,和蔣小雲談了大概一年戀愛,兩人本來打算今年十一結婚。他說蔣小雲性格開朗,跟同事鄰居關係都很好,沒有仇人,也沒有經濟糾紛。」

  「吊扇掛鉤能承受一個成年人的重量嗎?」

  江若嵐問。

  

  「不能。老方說那個吊扇是老式的鐵鉤,打在天花板上的膨脹螺栓里,承重最多十來公斤。死者被吊上去的時候人已經死了,或者至少是昏迷狀態。老方說繩子勒進脖子裡的深度很淺,沒有縊死典型的面部淤血和眼球突出,繩索是繞在脖子上的,兇手把人吊上去不是為了殺人,是為了展示。」

  展示。

  這個用詞和江若嵐心裡的判斷完全一致。

  兇手殺了人之後,把死者綁起來,吊上去,然後往手指縫裡塞錢。他不是在做犯罪現場,他是在布置一個舞台。死者是道具,繩索是裝置,那十張鈔票是台詞。他在對誰說?警察?死者家屬?還是整個社會?


  車子穿過城東新修的柏油路,拐進了一片嶄新的安置房小區。

  小區的樓都是統一的米黃色外牆,六層高,沒有電梯,樓下種著剛移栽不久的香樟樹苗,樹幹還用木棍撐著。

  綠化帶里有幾個老人在乘涼,看到警車開進來,紛紛站起來張望。

  案發的樓棟是五號樓,單元門口已經拉起了警戒線,幾個城東派出所的民警守在門口,方所長站在樓道口抽菸,看到江若嵐和陸錚走過來,掐滅了菸頭迎上去。

  方所長在這個派出所當了十幾年所長,各種命案見過不少,但這次他臉上的表情比往常更加沉重。

  他一邊領著江若嵐上樓一邊說:

  「江局長,這案子透著一股不對勁。蔣小雲這女孩我讓人查了一下,背景乾淨得跟白紙一樣——沒有前科,沒有借貸糾紛,沒有感情糾葛,同事鄰居對她評價都很好。

  她男朋友說她生活規律,兩點一線,除了上班就是回家,偶爾跟朋友逛逛街吃吃飯。這種人被人殺了,還被人用這種方式羞辱,要麼是兇手找錯了人,要麼是她無意中觸碰了什麼不該碰的東西。」

  「比如?」

  方所長沒有回答,只是把出租屋的門推開,示意江若嵐自己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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