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不大,一室一廳,四十來個平方。客廳的陳設很簡單——一張沙發,一個茶几,一台小電視機,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張書桌,桌上堆著幾本房產中介的培訓資料和一台筆記本電腦。
門鎖完好,窗戶關著,沒有翻動的痕跡,房間裡的一切都整整齊齊,像是主人在被殺之前剛剛收拾過。
但客廳中央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沉默了好幾秒。
蔣小雲穿著一件素色的家居連衣裙,被一根麻繩吊在客廳正中央的吊扇掛鉤上。
麻繩繞過她的脖子,另一端系在吊扇的鐵鉤上,她的腳尖離地大約二十厘米,身體微微旋轉著,在吊扇掛鉤上發出極輕微的嘎吱聲。
她的眼睛半睜著,面部沒有縊死典型的大量淤血和腫脹,但嘴唇發紺,頸部有一道水平的勒痕,勒痕的顏色和形態和老鄭初步判斷的一致——是死後被吊上去的。
法醫老鄭已經蹲在旁邊做完了初步檢查,看到江若嵐進來,他站起來,摘下一隻手套,用袖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他的表情比平時更加嚴肅,開口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
「死因是機械性窒息,但不是縊死。頸部的勒痕不是繩索造成的——這圈痕跡是死者的項鍊被用力拉扯時勒進皮膚留下的。
這條項鍊現在不在她脖子上,但勒痕里有細微的金屬碎屑殘留,我已經取樣送檢了。兇手用手或者胳膊從背後勒住她的脖子,力氣很大,勒得很深,幾乎是瞬間窒息。死亡時間在昨晚六點到八點之間。
她手指縫裡的錢是死後塞進去的——沒有任何掙扎導致的移位,錢上的指紋也被刻意擦掉了。兇手戴了手套。」
「項鍊被扯掉了?兇手拿走了?」
「目前沒有在現場找到。兇手扯斷項鍊,用項鍊勒死了她,然後把項鍊帶走了。他為什麼不用現場的繩子勒她?為什麼要在勒死她之後專門找一根麻繩把她吊上去?
這說明項鍊和麻繩在兇手那裡有不同的用途——項鍊是殺人的工具,麻繩是展示的工具。他帶走項鍊,是因為項鍊本身具有某種意義——可能是他送給死者的,可能是某種信物。兇手認識死者,兩人的關係可能非同一般。」
江若嵐的目光落在書桌上那台筆記本電腦上。
她走過去,用手指輕輕推了一下屏幕,屏幕亮了,顯示的是一個房產中介的客戶管理系統界面。
蔣小雲的最後一條工作記錄停留在昨天下午四點半,記錄內容很普通——「帶客戶王先生看房,翠竹路安置房三期五棟三零二,兩室一廳,報價三十二萬,客戶表示需要回去商量。」
在這條記錄下方,還有一個未關閉的瀏覽器窗口,是義安本地一個網絡論壇的帖子頁面。
帖子的標題被蔣小雲用光標選中了——「城東拆遷補償黑幕:有人拿了不該拿的錢。」
江若嵐盯著那行標題看了好幾秒,然後喊了一聲陸錚:
「過來看看這個。」
陸錚走過來,彎腰盯著屏幕上的帖子標題,念了出來,然後皺著眉頭說:
「城東拆遷補償?這跟蔣小雲有什麼關係?她是房產中介,賣的是新房,不碰拆遷這一塊。」
「不碰拆遷,但她賣的是安置房。這些安置房的房源從哪裡來的?就是城東老城區拆遷後原地新建的回遷戶拿到的安置房有一部分會委託中介轉賣,她作為這一片的房產中介,很可能在業務往來中接觸到了拆遷補償的內部信息。」
江若嵐把筆記本電腦合上,放進證物袋裡,「把她的電腦和手機全部送去技術科,恢復所有瀏覽記錄和聊天記錄。另外,查一下她最近帶客戶看過的所有房源,尤其是那些回遷戶委託轉賣的安置房,看有沒有問題。」
陸錚剛把筆記本電腦遞給技術員,方所長就帶著一個年輕男人走了進來。
男人二十多歲,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白襯衫,領帶歪在一邊,眼睛又紅又腫,顯然是哭過很久。
他就是蔣小雲的男朋友鄭旭。
鄭旭被帶到客廳門口的時候,往裡面看了一眼——只看到蔣小雲的腳尖懸在半空中微微旋轉,整個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樣猛地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走廊牆上,喉嚨里發出一聲極力壓抑的、沙啞的嗚咽。
陸錚扶住他,把他帶到隔壁的空房間裡坐下,遞給他一杯水。他喝了兩口,手還是抖得厲害,水灑了大半在褲子上。
過了好一會兒,鄭旭才稍微平靜下來,斷斷續續地回答江若嵐的問題。
他說蔣小雲最近情緒很正常,沒有跟人吵過架,也沒有被人騷擾過。她工作很認真,最近在忙一個項目,好像跟翠竹路那邊的安置房有關係,經常加班。
他說不清楚具體是什麼項目,只知道她有時候會帶客戶去看一些回遷戶的房子。
他還說蔣小雲從來不惹事,性格特別溫和,對誰都笑眯眯的,想不出會有誰要害她。
「她最近有沒有跟你說過工作上的煩心事?或者提過什麼讓她覺得不對勁的人和事?」
江若嵐問。
鄭旭想了很久,忽然說:
「有一次,大概是上個月底,她下班回來情緒不太好。我問她怎麼了,她說今天有一個客戶來公司鬧事,說中介騙他買了一套有問題的安置房。
那個客戶被幾個人架出去了,老闆讓小雲去安撫一下,小雲去了,回來臉色很不好看。我問她具體怎麼回事,她說沒什麼,就是客戶買了房子後悔了,亂罵人。後來她再也沒提過這件事。」
「那個客戶叫什麼名字?有沒有他的聯繫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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