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盆形態和恥骨聯合面的特徵顯示死者為女性，年齡在三十歲左右，身高大約一米六二。
死亡時間至少一年以上，具體需要帶回實驗室做進一步鑑定。
老鄭翻了一下棉被夾層，從裡面掉出一樣東西，一枚用紅繩穿著的玉佛吊墜。
玉佛很小，拇指蓋大小，成色普通，紅繩已經褪色發黑，但繩結完好。
老鄭把吊墜放進證物袋裡遞給趙銳，說這枚玉佛一直戴在死者脖子上，被棉被裹住之後沒有被兇手發現。
趙銳把證物袋舉到眼前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掏出手機給江若嵐打電話。
開口時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了：「江局長，我們在卷宗里見過這枚玉佛。白秀娟的失蹤人員登記表照片上，她脖子上掛的就是這根紅繩。玉佛很小，藏在領口裡，但紅繩露在外面。我當時翻檔案的時候還想過，這麼普通的玉佛，不值得搶，但足夠讓人記住她的模樣。」
DNA比對結果第二天下午就出來了。
遺骸的DNA分型和白秀娟父母提供的血樣匹配，確認死者就是兩年前失蹤的白秀娟。
老鄭的屍檢報告詳細描述了死因，顱骨後側遭鈍器多次擊打造成凹陷性骨折，顱內出血導致死亡，死亡後遺體被用棉被包裹埋入地下室淺坑。
手腕上的扎帶是死後捆綁的，說明兇手在殺害她之後還做了善後處理。
江若嵐看完報告之後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撥通了陸錚的電話：
「去查龔健名下所有的房產和租賃記錄。白秀娟的遺體是在城東那棟待拆遷居民樓的地下室里找到的，那棟樓在豐茂地產圈地之前是城東棉紡廠的家屬樓。龔健的父親龔保田以前是棉紡廠的車間主任，在那棟樓里有一套單位分配的宿舍。廠子倒閉之後房子空置了很多年，龔保田一直沒搬走。拆遷的時候他在一樓和地下室的入口堆滿了建築垃圾，把整棟樓偽裝成無人使用的廢棄狀態。他這麼做的理由，需要當面問清楚。」
陸錚帶人去了龔健家。
龔健住在城東一個新開發的中檔小區里，房子不大，三室一廳，裝修得簡潔而現代，客廳牆上掛著他和現任妻子的結婚照，照片裡的女人比他年輕好幾歲，笑得燦爛而滿足。
茶几上擺著水果和嬰兒奶粉罐，一個幾個月大的嬰兒在搖籃里睡著。
龔健開門的時候手裡還拿著一個奶瓶，看到門口站著的警察，臉上的笑容在那個瞬間凝固了，然後一點一點地褪去，露出底下一層複雜的、難以名狀的神色。
他把奶瓶放在鞋柜上，對著客廳里喊了一聲「你先帶寶寶去臥室」，然後側身讓民警進了門。
他沒有問為什麼來，甚至在陸錚向他出示搜查證的時候也沒有反抗，只是用一種很平靜的語氣說了一句讓陸錚後腦微微發麻的話：
「我知道你們遲早會來。她在哪？」
陸錚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示意民警依法對龔健的住所進行搜查。
龔健站在客廳中央，手裡還攥著那個奶瓶，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身後的電視柜上擺著一張白秀娟抱著兒子的照片，照片被放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用一本育兒手冊半遮著。
照片上的白秀娟和失蹤登記表上的笑法一樣，安安靜靜的，懷裡的嬰兒裹在襁褓里睡得正香。
龔健順著陸錚的目光看到了那張照片，嘴唇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把奶瓶從左手換到右手，又換回來，反覆了好幾次。
趙銳帶人搜查了龔健父親的住所。
龔保田今年六十八歲，住在城東棉紡廠老家屬區一棟還沒拆遷的紅磚樓里。
樓道的牆壁上還殘留著三十年前刷的綠色牆裙，樓梯扶手被磨得鋥亮，每一級台階都被住戶的腳步磨出了光滑的凹痕。
龔保田一個人住，家裡收拾得乾淨整潔，牆上掛著一張棉紡廠車間的老照片和一張先進工作者的獎狀，茶几上的菸灰缸里堆著菸頭。
趙銳說明來意之後，龔保田坐在沙發上沉默了好一會兒，用遙控器關掉了正在播放的新聞，然後站起來，從臥室衣櫃最底層翻出一把已經生鏽的鑰匙，放在茶几上推過來。
「那把鑰匙是我原來在棉紡廠家屬樓那套房子的。廠子倒閉以後房子一直空著，開發商說要拆遷，但拆了好多年都沒拆完。龔健跟我說秀娟失蹤了，他報了警，後來又撤了案。
我問他撤案是什麼意思，他說秀娟跟他吵架賭氣走了，人沒事。我沒信。他從來撒謊的時候都不敢看我。後來有一次他喝醉了酒，跪在我面前哭，說秀娟是他不小心推倒的，頭磕在茶几角上。
他說他不知道怎麼處理，就把她裹在棉被裡埋在了老房子的地下室里。我當時扇了他兩個耳光。然後我去了那棟樓，把所有能堵的東西都堆在入口，把那扇鐵門封了起來。」
「你為什麼不報警？」
龔保田沒有回答。他拿起茶几上的菸灰缸，又放下，反覆了好幾次，手指一直在輕微地顫抖。
沉默了很長時間，他用一種沙啞而疲憊的聲音說：
「龔健是我兒子。他那時候剛當上爸爸，孩子還在吃奶。我要把他送進去，孩子怎麼辦？我已經沒了兒媳婦，不能再讓孫子沒有爸。
我每天都在想秀娟那姑娘，她每次來我家都給我買水果，幫我打掃衛生，叫我爸爸。我對不起她，也對不起她爸媽。
他們去年來找我的時候，我就在這個沙發上坐著，他們問我有沒有秀娟的消息，我說沒有。他們哭了一陣就走了。我在窗口看著他們佝僂著背走出巷子，我老伴在旁邊抹眼淚，我什麼都沒說。」
陸錚在龔健家裡同樣找到了關鍵證據。
在臥室衣櫃最深處的一個舊鞋盒裡，民警發現了一部已經關機兩年的手機，白秀娟的手機。
手機外殼上還貼著一張卡通貼紙，是白秀娟服裝店的logo，一隻簡筆畫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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