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區建於二零零零年前後,樓距近,設施舊,住的大多是附近做小買賣的租戶和早前國企改制留下來的退休職工。
鬥毆發生在七號樓和八號樓之間的空地上,地上散落著幾根鋼管和一條斷掉的晾衣繩,雪地里踩滿了凌亂的腳印。
城北分局的民警已經拉起了警戒帶,120的擔架正把人往車上抬。
江若嵐快步過去,問最先趕到的巡警:
「傷者怎麼樣?」
年輕的巡警喘著氣說:
「後腦著地,流了好多血,人還有意識,就是說話含糊。已經送醫院了。」
陸錚問:
「打架的兩撥人呢?」
巡警說:
「一撥跑了,另一撥我們控制了兩個。」
江若嵐點點頭,讓陸錚去找那兩個被控制的人問話,自己則繞著現場慢慢看,觀察那些鋼管和腳印的位置。
這兩個被控制的是一胖一瘦兩個本地青年,都不過二十出頭,被銬在警車後排,一個低著頭,一個瞪著眼睛。
陸錚拉開車門,問他們為什麼打架。
胖子不吭聲,瘦子說:
「是對方先動的手。他們追到我們樓下要拉人,我們才還的手。」
陸錚問:
「拉誰?為什麼要拉人?」
瘦子眼神躲閃,說:
「就一個朋友,欠了他們點錢。」
陸錚又問:
「你們誰從樓上掉下來的?」
瘦子說:
「我們的人,被他們追到樓梯口,推下去的。」
陸錚記下這些話,又去問旁邊幾個看熱鬧的居民。
居民們開始都不願說,後來一個抱著小孩的中年婦女小聲講:
「這兩幫人,好像是因為一個叫『小軍』的人。那孩子好像就在我們小區租房,前幾天跑了。今天那幫人又來找,跟小區裡的幾個年輕人碰上了,就打起來了。」
陸錚蹲下來和那孩子一般大的居民聊了幾句,知道「小軍」姓黃,叫黃小軍,年紀不大,也就二十來歲,平時在夜店當服務員。
這時候陳默過來,從草地上撿起半截手機殼,又看了看車庫裡一輛車窗被砸碎的舊車。
他小聲對江若嵐說:
「江局,這打架的不像是單純的鄰里糾紛。我問了幾個人,他們都說那個黃小軍欠的是高利貸,放貸的人叫『標哥』,是城東那邊一個地下錢莊的老闆。今天來要債的是標哥的人。」
江若嵐皺了皺眉,示意陳默繼續。
陳默說:
「黃小軍半個月前借了標哥一萬塊,利滾利滾到三萬。他還不出來,人就跑了,今天放貸的找到他租的房子,他不在,就跟他哥幾個朋友起了衝突。」
江若嵐聽完,說:
「光天化日下在小區里拿鋼管追人,還把人推下樓,這不是一般債務糾紛。你繼續摸,看標哥手下還有幾個人,他們是怎麼放貸、怎麼討債的。」
陳默應下,迅速把已知信息記錄下來。
天快黑的時候,趙銳那邊傳來消息,說田成他們平安回去了。
江若嵐這才覺得餃子只吃了一半。
陸錚讓人去買了幾個肉包子,三人坐在車裡簡單吃了幾口。
陸錚一邊啃包子一邊說:
「黃小軍這事,背後就是高利貸。人跑了,債主不報警,反而叫打手上門,這種套路我們已經端掉好幾個,但還是有人信。為什麼?因為這些人專挑年紀輕、剛從鄉下進城的下手,幾句話就套住,等明白過來已經掉進去了。」
江若嵐說:
「那就把黃小軍找出來。人只要還活著,就能講清楚。」
陳默把黃小軍常去的地方列了出來:夜店、網吧、城北一個桌球室。
陸錚說:
「你帶兩個人去桌球室看看,別再驚了人。」
陳默點點頭,帶上兩個便衣,消失在小區的夜色里。
深夜十一點,陳默在城北那個桌球室附近看到了黃小軍。
他一個人蹲在馬路牙子上吃一桶泡麵,臉上還有傷,抬頭看見陳默時本能地要跑。
陳默快走幾步,低聲說:
「我是市局的,今天的事我在查。你跑不掉的,跟我回局裡說清楚。」
黃小軍哆嗦了一下,泡麵差點扣在地上。
陳默把他的泡麵接過來,又把自己的麵包塞給他。
黃小軍看看陳默,又看看遠處,慢慢地蹲了回去。
他說:
「我借的那筆錢,其實才兩千,他們寫了張一萬的欠條,我不簽,他們就拿我身份證拍了照。半個月後變成三萬,我根本還不上。」
陳默問他今天從樓上被推下去的人是誰。
黃小軍眼神一暗,說:
「是我哥。我親哥。他來幫我擋人,被推下樓梯。」
陳默沒再說話,把他扶起來,帶回了市局。
陸錚連夜突審。
黃小軍把標哥和他的手下說得比較清楚:標哥本名韋標,是城東一個地下錢莊的小頭目,辦公地點在城東一個寫字樓的十一層,掛了個「金鼎投資諮詢公司」的牌子。
韋標手下有七八個人,專門在夜場和城中村發小卡片,引誘年輕人借貸。
黃小軍說他們那個夜店裡已經有五六個同事都欠了標哥的錢,其中一個姑娘因為還不上,被逼著去外省「陪游」。
陸錚把這些情況報告給江若嵐。
江若嵐說:
「這不只是高利貸,這是有組織的非法經營和強迫勞動。把人推下樓已經涉嫌故意傷害。標哥這個人必須儘快抓,相關證據要抓緊固定,不要讓他聽到風聲把帳本燒了。」
第二天一早,趙銳帶人去了城東「金鼎投資諮詢公司」所在的寫字樓。
寫字樓十一層,門口貼著一副對聯:「誠信經營,合作共贏。」
推門進去,前台小姐嚇得直往後縮。
辦公室里十幾個年輕人正在打電話,看到警察進來,有人想關電腦,被一一按住。
陸錚帶人從總經理辦公室搜出一個黑色保險箱,打開一看,裡面堆著一摞一摞的欠條、身份證複印件和幾本手寫的記帳本,還有幾個移動硬碟。
韋標不在,但公司員工說,他中午會來開會。
陸錚安排人在樓下車庫和寫字樓門口守著。
中午十二點半,韋標的車開進地下車庫,剛熄火,就被兩個便衣從兩側夾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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