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黑臉男人從屋裡衝出來，手裡拿著一根鐵釺，還沒揮起來就被陳默從側面摁在牆上。
這人正是靳老五。
肖桂珍被從二樓臥室裡帶下來時，臉色煞白，不停說：
「我們沒幹犯法的事，就是搞體檢……」
陸錚讓人把泡沫箱打開，裡面是一袋袋標註著不同代號的暗紅色液體，整齊碼在冰袋中間。
陳默數了數，足有三四十袋。
隨後執法人員在屋裡搜出了採血針、儲血袋、離心機、電子秤和幾本記錄本，上面記著每一個被採血者的名字、年齡和採血量。
有些名字下面用紅筆畫了勾，旁邊寫著「宜再采」。
江若嵐聽完陸錚的電話匯報，說：
「把帳本上每一個名字都核實一遍，他們采了多少人、多少量，全部固定下來。老人家可能連自己什麼時候被抽了血都記不清，但帳本會說話。另外，把那個專門到村里招攬老人的趙老師抓回來。」
陸錚說：
「趙老師就是肖桂珍的弟媳，叫趙玉梅，平時跑外聯。我們已經安排人去她城東的住處了。」
江若嵐說：
「好。傳喚之後把受害者訪問也做起來。我要知道這群人是怎麼跟老人說話、怎麼讓他們心甘情願脫掉袖子的。」
陳默在大楊村待了整整一周，把所有參加過所謂體檢的老人家裡都走了個遍。
有的老人聽說自己被騙了，先是不信，等陳默把查獲的帳本上的記錄念出來，才拍著腿嘆氣。
有些老人不願意多說，覺得丟人，就說「反正也沒損失什麼，還拿了雞蛋」。
陳默坐在他們家裡的板凳上，一遍一遍地解釋：
「他們抽的血夠拿去賣幾百塊錢，給您的雞蛋只值三塊錢。您的身體是自己的，血也是自己的，他們連一句實話都沒跟您說。」
一個老太太拉著陳默的手說：
「我知道你是好孩子，可我們老了，有人來村里說送這送那，就圖人家那點東西。我們哪懂那些。」
陳默聽完，心裡酸得厲害。
趙玉梅到案後交代，她們這個團伙從去年秋天開始，在義安城東、城北、石橋縣等多個鄉鎮的村里以「健康普查」為名組織採血，再以每袋幾十元到上百元不等的價格賣給外省的地下生物公司。
大部分被採血的老人除了拿到雞蛋和劣質「營養粉」外，還被要求籤署過空白「自願獻血同意書」，很多人連上面寫的什麼都不知道。
她們專門挑位置偏、年輕人少的村子下手。
只要沒人報警，就換個地方再來。
江若嵐聽了這些，對辦案組說：
「這種案子，最難的地方是受害者沒有『被害感』，甚至覺得得了實惠。所以我們要更主動、更細緻，讓老百姓知道他的血值多少錢、他的身體值多少錢。」
隨著偵查深入，專案組發現那個外省生物公司的背後關聯著另一個更大的非法血漿販賣網絡，輻射多個省份，涉案人員眾多。
省廳協調多地公安統一展開行動，將這個跨省鏈條一舉摧毀。
義安本地抓獲以肖桂珍、靳老五、趙玉梅為首的犯罪嫌疑人多名，凍結涉案資金四十餘萬，查獲非法採集的血液製品一批。
城東社區衛生服務中心事後專門印製了「警惕免費體檢」的宣傳冊，由社區民警挨家發放。
那個最初來問情況的老太太又來了，這次她沒背蛇皮袋，而是帶了一包自家種的蘿蔔，放在警務室門口，說是給老溫他們的。
老溫不收，她就往他手裡一塞，說：
「你們幫我省了兩管血，這幾個蘿蔔你們煮湯喝。」
老溫提著那袋蘿蔔，站在警務室門口，看老太太慢慢走遠，拐過街角不見了。
他回頭對陳默說：
「這蘿蔔咱不能白吃，得給她兒子打個電話，讓他多回來看看老太太。」
陳默說好。
兩人相視一笑，天上不知什麼時候露出了太陽，照得整條街都亮堂堂的.....
三月初，義安的清晨還帶著料峭的寒意。
陳默在城東柳河街巡邏時，注意到一個不太尋常的情況。
一個老太太在街角的垃圾箱旁邊翻找東西，懷裡抱著幾個壓扁的紙箱子。
他走過去想幫她把箱子捆好，老太太卻像被什麼嚇著了，慌慌張張地抱起箱子就要走。
陳默認出她是城東環衛站的老工人，姓於，大家都叫她於大娘。
於大娘以前掃這條街掃了十幾年，後來年紀大了，就改成撿些廢品補貼家用。
陳默追上兩步，說：
「大娘，是我，市局的小陳。」
於大娘這才站住，回頭看他，像鬆了口氣，但眼裡的驚慌還沒褪乾淨。
於大娘說，她最近總是看到幾個陌生的年輕人在這條街上轉悠，也不像買東西，專盯著沿街的店鋪瞅，手裡還拿著手機拍來拍去。
前天晚上，她在街角那家賣滷菜的小店門口看見一個年輕男人蹲在路邊抽菸，抽到一半就把菸頭按在捲簾門上，又用打火機在門把手上燒了幾下。
她嚇壞了，不敢聲張，趁著那人轉頭走了，自己也趕緊躲了。
陳默問那伙人長什麼樣，於大娘說一個比一個年輕，有的穿著衛衣戴著口罩，看不清臉，但能聞見一股子劣質香水味。
陳默把這事記下來，又到附近的店鋪挨家問。
賣滷菜的老闆姓金，是城東本地人，一聽陳默問起就說：
「陳警官，我正想找你說。這幾天我老覺得有人在踩點。我晚上九點關門，十點走人，昨天出門時看見兩個小年輕的蹲在對面馬路邊，手往我門前的攝像頭指了幾下，還對著門鎖拍了照。」
陳默把這條線索報給了陸錚。
陸錚聽後沒急著下判斷，只讓陳默繼續盯著柳河街一帶，同時把近一個月周邊店鋪的報警記錄拉出來看。
一看才發現，從二月下旬到三月初，柳河街及相鄰的槐花巷一帶，已經發生了好幾起商鋪失竊案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