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蔡猶豫了一下，說：
「油有，但得晚上拉。你別問是哪家的，能加就加，加了就走。」
趙銳點頭，說行。
隔天晚上，趙銳把車開到老蔡指定的一個城郊廢棄糧庫後面。
那裡停著一輛暗紅色的舊油罐車，一個光著膀子的胖子站在車旁，手裡拿把加油槍。
趙銳把車停好，那人也不多話，擰開油箱蓋就往裡灌。
加完之後，趙銳問多少錢，那胖子伸出五個手指。
趙銳付了錢，又遞了根煙，問下回還能不能來。
胖子吐了口煙，說：
「老蔡介紹的就成。」
趙銳把搞到的油樣送到質檢部門一驗，硫含量超過國家標準二十倍，柴油里還摻了別的油品。
這種油如果長期用，輕則損壞發動機，重則引發爆燃。
江若嵐拿著檢測報告，臉色冷得像要凝霜。
她說：
「二十倍硫含量，放在哪都是毒。這些人把毒油賣給大貨車，大貨車拉著貨上高速，帶著超標的尾氣跑遍全省。這不是偷點稅的事，是拿環境和別人的命換錢。」
陸錚也拿到了「誠運油品」的註冊信息。
公司全稱「義安誠運能源服務有限公司」，法人叫石長順，但公司實際控制人叫龔連奎，外號「油奎」，四十七歲，義安本地人，有非法經營和尋釁滋事前科。
這個龔連奎，早年和豐茂物流的人做過油品走私，後來自己拉了一幫人，專門做「私油」生意。
他名下有七輛改裝油罐車，兩處地下油庫，還有幾個固定供油點，分布在城郊接合部。
他們不進市區，專在高速公路口和物流園附近活動，目標就是過路的大貨車。
陸錚還發現，龔連奎手下有人專門在高速服務區「拉客」，給外地司機發小卡片，寫著「高價回收油卡，二十四小時上門送油」，一個電話就能把油罐車叫到路邊。
這種「流動加油站」像一枚枚會走的炸彈，經過哪條路都可能出事。
陳默去城西一個高速服務區蹲了兩天，果然看到兩個年輕人從匝道口翻進來，挨個大貨車發小卡片。
他跟著其中一個，發現對方每發出一張卡片，就用手機拍下貨車車牌。
晚上這些人會把車牌信息匯總給龔連奎。
哪些車是穩定客戶、哪些是「新貨」、哪些車有押運員不好下手，全都在他們的本子上記得清清楚楚。
陳默拍了照片傳回市局。
陸錚說這已經是一個跨區域非法經營成品油犯罪鏈條的雛形，光在義安就有幾十個從業人員，存儲、運輸、銷售、收帳分工明確，而且都和龔連奎的公司掛鉤。
江若嵐決定動他。
市局和應急、市場監管部門組成聯合專案組，由陸錚統一指揮。
行動前，趙銳又去加了一次油，摸清了地下油庫的具體位置：城郊廢棄糧庫後面有一排舊平房，油罐埋在地下，上面蓋著水泥板，偽裝成廢棄食堂。
江若嵐收到情報後，連夜部署，決定在凌晨四點突擊，把龔連奎的幾處供油點和油庫同時端掉。
那天凌晨，天邊還沒泛白。
陸錚帶著四路警力分頭行動。
陳默隨趙銳去城郊廢棄糧庫。
油庫外面有兩條大狗，巡邏的兩個人倚在牆邊打盹。
陳默和趙銳貼著牆根摸進去，先把兩個巡邏的按倒在地。
裡面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接著鐵門被人從裡面拉開，一個滿臉橫肉的高個男人拿著一根鐵撬衝出來，照著陳默就砸。
陳默側身一滾，順手抓住那人拿撬棍的手腕，就勢一擰，把對方撂倒在地。
趙銳補上一腳，把人踩住。
其他民警一擁而入。
油庫里還睡著四個人，全被叫起來銬上了。
陸錚那邊同樣順利。
龔連奎當晚住在一個女員工家裡，警方從小區地下車庫開始守，一直等到他下樓開車，才在出口處把他截停。
龔連奎坐在駕駛室里，看到前面後面都是警車，也沒跑，反而笑著說：
「我就知道早晚有這一天。」
陸錚拉開車門，說：
「那你怎麼不早點自首？」
龔連奎說：
「捨不得這一行。來錢太快了。」
龔連奎到案後，陸續交代了從外省沿海地區走私「紅油」和劣質柴油入境的完整路線，以及他在義安周邊發展起來的十幾個下線和「送油隊」。
他手下的人除了在高速路口和物流園附近賣油，還向一些物流公司和渣土車車隊定期供貨，帳面上按「車輛保養費」和「場地租賃費」走帳，以此規避打擊。
專案組根據其供述，又聯合周邊縣市警方順線追查，打掉了兩個上游供貨窩點，查封非法油品數十噸。
那些被查扣的劣質柴油後來在環保部門的監督下做了無害化處理。
整個行動結束後，市局專門請石油公司的技術人員過來，對之前從龔連奎那裡加過油的司機和物流企業做了提醒。
陳默在城西服務區又蹲了一天，發現發小卡片的人沒了，幾個相熟的貨車司機說，最近油販子都散了。
有個河南來的司機拍著陳默的肩膀說：
「你們這一搞，我們以後少加便宜油，可也少糟蹋車了。」
陳默笑了笑，說：
「便宜油里摻著砒霜，加了不是省錢，是折壽。」
那司機連連點頭。
案子收尾後，江若嵐在全局大會上說，成品油市場是黑惡勢力慣常滲透的領域。
他們不拿刀槍，但一個油罐就相當於一枚炸彈，一根油管就連著一把刮骨刀。
把油管子伸進大貨車油箱的，和把高利貸借條塞進學生手裡的，本質都一樣，都是趴在老百姓身上抽血。
我們不能因為他們穿著工裝、開著油罐車，就放鬆警惕。
會議結束，江若嵐走出會場時，天已經黑透了。
院子裡熱浪未消，陸錚蹲在台階上喝水，趙銳和幾個年輕民警站在籃球架下討論著剛才的案子。
陳默從旁邊經過，拎著兩個西瓜。
趙銳打趣說陳默今天怎麼這麼大方。
陳默說：
「高速服務區一個司機送的，說你們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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