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凌晨,賭局設在城北一處舊廠房裡。
陸錚帶著特警和便衣分成三隊,一隊控制廠房外圍,一隊從正門破入,一隊抄後門包抄。
同時,另一組民警直奔城北地下室,解救被扣押的丁立全等五人。
陳默和趙銳跟著解救組到了那間地下室。
地下室在一棟老舊居民樓下面,穿過一條窄巷才能到。
門從外面鎖著,裡面的人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聽見動靜嚇得往牆角縮。
趙銳一腳踹開門,手電筒照進去,只見五個人擠在地上,身上都帶著傷,其中一個眼眶腫得老高,臉上結著血痂。
丁立全看到警察,先是一愣,接著像孩子一樣哭了起來。
他說他已經被關了六天,一天只給一個饅頭一瓶水,放貸的人還拿刀在他腳趾上劃口子,逼他打電話要錢。
陳默蹲下來,把自己外套脫下來披在丁立全身上,說:
「別怕,我們是警察,你們可以回家了。」
其餘幾人也哭成一片。
趙銳罵了一句:
「這幫狗東西,真敢這麼幹。」
陸錚那邊也結束了。
鄭世彪被抓時正在二樓的臨時帳房裡數錢,幾部手機攤在桌上,旁邊還放著三副牌和成捆的塑料籌碼。
他抬頭看到警察,還強笑了一下,說:
「各位領導,我是來喝茶的。」
陸錚走過去,把他面前的帳本拿起來翻了兩頁,又拿過他手邊的「借碼登記本」,說:
「喝茶喝出幾十萬流水,鄭老闆真是好雅興。跟我們回局裡醒醒茶吧。」
鄭世彪到案後,專案組在他的幾個落腳點先後查獲多本賭資帳冊,查明該團伙在近半年內通過流動賭場、抽頭漁利、非法拘禁、敲詐勒索等方式非法獲利近百萬元。
其中部分賭客為在校大學生和剛參加工作的年輕人,他們被拉攏下水後,有的欠下高利貸被逼停工,有的為了還債去偷家中積蓄。
江若嵐說:
「地下賭場害人,不僅是輸了錢,還會把人性的弱點放大到極致。那些拉人下水的人,專挑熟人、同事、同鄉下手。等你簽了碼,什麼情面、什麼道義都沒了。他們唯一的目標就是榨乾你。」
她讓陸錚把鄭世彪案做深做實,把那些被賭場控制過的受害人都找出來,該救的救、該幫的幫。
同時,她要求各分局對轄區內登記為「茶樓」「棋牌室」「撞球廳」的場所開展一次系統排查,凡有組織聚眾賭博、高利轉貸、暴力催債等行為的,一律依法打擊,絕不讓它們成為新的藏污納垢之地。
幾天後,丁立全在妻子陪同下來到城北分局送錦旗。
他瘦了一圈,臉上的傷還沒好利索,但精神比被救出來那天強多了。
他握著陸錚的手,連聲道謝,說以後再也不敢碰那些牌了。
陸錚說:
「不碰就好。你回去把傷養一養,家裡以後多陪陪你媳婦。」
丁立全連連點頭。
他妻子在一旁抹眼淚,說:
「我每天晚上都站在窗戶邊往外看,就盼著他能回來。」
陸錚把他們送到門口,看著兩人慢慢走遠,才轉身進去。
走廊里的燈亮得有些刺眼,他把剛才那面錦旗展開看了一眼,上面寫著「人民警察,救我一家」。
他嘆了口氣,對陳默說:
「這面旗子,掛起來吧。」
陳默接過錦旗,說:
「好。」
他把它掛在了城北分局的值班室牆上,和一排舊照片並排。
窗外太陽很烈,錦旗上的金字一閃一閃,亮得人眼睛發酸.....
八月初,義安天氣悶得像人在蒸籠里,城東國道兩旁的楊樹葉子一動不動,蟬鳴得人心裡發躁。
這天上午,城東派出所來了一對夫妻。
男人叫邱大成,四十五歲,是湖南跑長途的貨車司機,個子不高,皮膚被曬得跟老樹皮似的。
女的是他老婆,姓張,兩人從湖南拉一車柑橘到義安,貨已經交了,人卻還不肯走。
邱大成的右小臂上纏著一圈紗布,臉上有塊淤青,像是被人打過。
他跟值班民警說話時一直搓手,說自己被訛了,不知道該怎麼辦。
民警讓他慢慢說。
邱大成說,前天晚上十點多,他開車經過義安城東那段老國道,路面窄,車也少,他開得不快。
突然從岔路口拐出來一輛白色小轎車,在他前面又是急剎又是別車。
他怕追尾,就靠邊把車停了。
那輛小轎車上下來四個人,說他剮了他們的車,把他從駕駛室里拽下來,又打又罵。
他還沒弄清楚怎麼回事,就被拽到車尾看一道劃痕。
對方說,修車要一萬五。
邱大成說他沒帶那麼多現金,那幾個人就把他拽進路邊一家小飯館的包間裡,逼著他給家裡打電話轉錢。
他老婆在電話里一聽嚇壞了,東拼西湊轉了一萬二。
錢到帳之後,那幫人才放他走。
邱大成的胳膊是在拉扯中被人用修車扳手磕了一下,腫得老高。
他不敢再走,怕那幫人還在路上等著他。
城東派出所值班民警做了筆錄,因為案發地在城東和城北交界,又涉及省道,就上報給了分局。
分局覺得線索重要,報到了市局。
江若嵐在辦公室里和陸錚、趙銳開了個小會。
陸錚說,這已經是近兩個月以來第三起類似手法的事了,只是有的司機報警,有的沒報。
貨車司機跑長途,很多人沒時間耗在異地,被訛了錢只能走人,能報警的不到三成。
那些訛人的,就吃准了這一點。
江若嵐說,這種案子表面看是敲詐勒索,背後多半是個職業碰瓷團伙。
他們專門挑外地車牌、拉著貨、急著趕路的大貨車下手,碰完就圍上來要錢,不給就動手,拿準了司機在異鄉孤立無援。
要查就查那條路。
陸錚帶陳默去了那段國道。
路是老的省道,兩邊是村莊和廢品站,晚上路燈隔老遠才一盞,很多都壞了。
岔路口確實多,每隔幾百米就有一條小道從路邊伸出來。
大貨車要躲,只能往路中間靠。
陸錚站在路邊看了一會兒,說這地方簡直是天然的「碰瓷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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