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把她扶起來，旁邊的民警給其他幾個被困人員也一一登記了信息。
與此同時，陸錚帶人在三樓的「課堂」里控制了四名團伙骨幹。
趙銳在城東那家商務賓館抓獲了正準備退房的潘總和蘭姐。
現場查獲了大批傳銷宣傳材料、手寫的「客戶名單」、培訓講義、以及十幾部被收繳的學員手機。
在其中一部手機里，民警找到了謝小燕被逼錄製的「報平安」視頻和一段被反覆剪輯過的「成功案例」錄音。
在潘總的筆記本電腦里，存著一個加密的電子帳本，詳細記錄著每名新成員被騙來的時間、繳納的「入門費」金額、發展的下線人數以及每天的生活開支。
帳本顯示，這個傳銷網絡在義安及周邊縣市已經發展了近三十名成員，涉案金額超過百萬。
謝小燕被送到醫院做了檢查，除了輕度營養不良和手腕上的勒痕外，沒有大礙。
謝廣福接到通知後，從城東菜市場趕了過來。
他站在病房門口，看著侄女坐在床邊喝粥，腳上趿著一雙醫院的一次性拖鞋，瘦了一大圈。
他走進去，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從兜里掏出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幾個煮熟的雞蛋，還是熱的。
他把雞蛋放在床頭柜上，剝了一個遞給謝小燕，聲音啞啞的：「吃吧，你小時候最愛吃我煮的雞蛋。」
謝小燕接過雞蛋，咬了一口，眼淚又掉下來，落在雞蛋上。
謝廣福伸手抹了一下她的頭，說：「不哭了，咱們回家。」
傳銷團伙的潘總、蘭姐及四名骨幹被依法採取刑事強制措施，案件以組織、領導傳銷活動罪移送檢察院。
那些被騙來的年輕人，經過身份核實後陸續被家人接走。
謝小燕在謝廣福的陪同下回了謝家窪。
她打算先休學半年，幫叔叔賣菜，等情緒穩定了再回學校。
臨走那天，她讓謝廣福給陳默帶了一籃子土雞蛋和一張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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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條上寫著：「陳警官，謝謝你把我找回來。我以後再也不信那些『高薪招聘』了。我會好好讀書，畢業後找個踏實的工作。等我畢業了，我請你吃我做的飯。」
陳默把紙條折好放進抽屜里，又從籃子裡拿了一個雞蛋，在桌角磕了磕，剝開吃了。
雞蛋還帶著一點餘溫，很香。
陸錚從外面進來，看見他在吃雞蛋，說：「哪兒來的？」
陳默說：「謝廣福送的。他侄女回家了。」
陸錚「嗯」了一聲，走到自己桌前坐下，翻開一份新的案件材料。
窗外，初冬的陽光淡淡的，照在那些已經落光葉子的銀杏樹枝上。
老孫正在樓下用竹竿夠最後一顆掛在樹梢上的石榴，夠了好幾下才夠下來，樂呵呵地揣進了懷裡...
十一月中旬，義安連著陰了幾天，氣溫一下子降到了接近零度。
市局辦公室的暖氣終於燒了起來，鐵皮暖氣片摸上去燙手，窗戶上結了一層水霧。
江若嵐坐在桌前看城北分局報上來的一份材料，看著看著眉頭皺了起來。
她把材料翻到最後一頁，拿起電話撥通了陸錚的內線：
「老陸，城北一個叫『大楊樹』的鄉鎮，有個跑鄉鎮客運的司機被打了，車也被砸了。城北分局報上來的材料說，司機叫寇長喜，跑大楊樹到城北客運站這條線跑了十幾年。
上個月底，他的車在鎮口被人攔下來，四個人拿鐵管砸了擋風玻璃和車窗，還把他從駕駛座拖下來打了一頓，兩根肋骨骨折。打完之後丟下一句話——『識相的就自己退出這條線，不然下次砸的就是你的腦袋。』」
陸錚很快過來了。
他翻了翻材料，又打了幾通電話，然後對江若嵐說：「大楊樹那條鄉鎮線我知道。以前有三家車主在跑，都是本地人，各自有車，輪流發班。後來其中兩個車主先後把車賣了，現在就剩寇長喜一個人在跑。他被打之前半個月，有人找他談過，說想收他的線路經營權，給的價格很低，他沒答應。對方就說『你不賣也行，那就別跑了』。寇長喜沒當回事，結果就出了事。」
江若嵐問：「打人的是誰？有沒有線索？」
陸錚說：「城北分局查了幾天，初步鎖定了一個叫宗建明的人。宗建明在大楊樹鎮開了一家『安達客運服務公司』，名義上是搞客運信息諮詢，實際上控制了鎮上好幾條鄉鎮線路的運營權。他手底下養了七八個人，都是本地無業青年，平時在鎮上晃蕩，遇到不聽招呼的車主和司機就上門『做工作』。寇長喜的事，就是他的人幹的。」
江若嵐說：「這個宗建明什麼來頭？」
陸錚說：「我查了一下，他四十一歲，大楊樹本地人，原來在鎮上的農機站當臨時工，後來下崗了，跑過運輸，開過飯館。
大概七八年前，他開始介入鄉鎮客運，先是幫幾個車主拉客源、收票款，後來慢慢把線路的經營權都攥在自己手裡。這個人腦子活，手段也狠，但從來沒有直接參與過打人。打人的都是他雇的馬仔。」
江若嵐讓陸錚把城北分局的調查材料全部調過來，又讓趙銳去查宗建明名下幾個公司的資金流水和經營狀況，看看他的錢從哪裡來、往哪裡去。
趙銳查了兩天，發現安達客運服務公司註冊的經營範圍是「客運信息諮詢服務」，但實際上它在向大楊樹鎮多條鄉鎮線路的車主收取「管理費」——每輛車每月一千二到兩千不等，不交的就被「調整發車時間」或「限制客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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