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紙邊緣有一處被撕掉的小角，像是被人檢查過內容之後隨手扯掉的。
陳默問謝廣福有沒有謝小燕的同學或室友的聯繫方式。
謝廣福說有一個，是謝小燕在學校最好的朋友，叫石慧，在城東一家幼兒園當老師。
他給了陳默一個電話號碼。
陳默當天下午就聯繫了石慧。
石慧比謝小燕大一歲，說話爽利，但一提到謝小燕，聲音就沉了下去。
她說謝小燕暑假前跟她說找了個實習單位，是做化妝品銷售的，工資挺高，但進去之後好像不太自由。
石慧說，九月初她給謝小燕打過一次電話，電話那頭謝小燕說話吞吞吐吐的，旁邊好像有人在聽著。
謝小燕說「公司管得嚴，不能隨便接電話」，石慧問她公司在哪兒，謝小燕遲疑了一下，說在「城西那邊」，然後就把電話掛了。
後來石慧再打，就再也打不通了。
石慧說：「我覺得不對勁，但不知道該怎麼辦。謝小燕以前跟我說過，她叔叔供她上學不容易，她想多掙點錢幫叔叔減輕負擔。那些搞傳銷的，就是看準了她這種心思。」
陳默把了解到的情況向陸錚匯報。
陸錚調了城東、城西兩個分局近兩個月內受理的類似報警。
這一調，出來了一串。
自九月以來，城東和城西一共接到過六起涉及年輕人失聯的報警，年齡都在二十到二十五歲之間，男女都有。
有的說是去「化妝品公司」實習後失聯，有的說是去「網絡科技公司」面試後沒回來。
這些失聯者的共同特徵是：都來自農村或城郊，家庭條件一般，剛畢業或即將畢業，有找工作的迫切需求。
陸錚把這些人的信息整理成一張表，發現其中有三個人的身份證在城西一個叫「福民公寓」的小區附近出現過多次。
福民公寓是一個老舊居民小區，位置偏僻，租金便宜，裡面住的大多是流動人口和短租客。
趙銳查了福民公寓的租房記錄，發現其中幾間房被一個叫「鑫達商貿」的公司長期租用，名義上是「員工宿舍」，但實際居住人數遠超登記數量。
陳默去福民公寓蹲了一天。
他穿著便服，在樓下假裝等人，觀察進出的人。
從早上到傍晚，他數了一下，進出三單元的人至少有十幾個，大多二十來歲，衣著樸素，走路低著頭，很少有人單獨出門。
有三四個年紀稍大一些的男女，看著像管理者，偶爾出來抽菸打電話。
陳默注意到，五樓有一扇窗戶一直關著，窗簾拉得死緊，但傍晚時有人拉開窗簾一角往外看了一眼，隨即又迅速拉上了。
他把這個畫面拍了下來，發給陸錚。
陸錚說：「這很可能就是傳銷窩點。正常的員工宿舍不會有這種警覺性和控制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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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若嵐聽完匯報後，判斷這是一個以「招工」為幌子、誘騙年輕人從事非法傳銷的犯罪團伙。
她說：「傳銷的危害不光是經濟上的。它把人的自由、尊嚴、社會關係全部剝奪，讓人變成賺錢的工具。這些年輕人被騙進去之後，手機被收走，人身被控制，每天被洗腦，被逼著拉人頭。有的人最後自己也變成了幫凶。謝廣福一個賣菜的，凌晨三點起來幹活，把侄女拉扯大，就是希望她別再過苦日子。結果被人騙進傳銷窩點，連電話都不讓打。這個案子我們必須儘快偵破，把人救出來。」
她安排陸錚牽頭，趙銳和陳默配合，聯合城西分局，先摸清「鑫達商貿」和福民公寓幾處窩點的具體位置和人員結構，再選擇時機收網。
同時，她讓陳默繼續跟謝廣福保持聯繫，穩住他的情緒，並注意保護他的安全。
接下來幾天，趙銳通過調取福民公寓周邊的監控和技術手段，逐步勾勒出這個傳銷團伙的活動規律。
他們每天的作息很固定：早上六點半起床，七點集合「上課」，中午休息一小時，下午繼續上課或外出「發展客戶」，晚上十點熄燈。
外出的人通常兩兩一組，互相監督，誰也不能單獨行動。
團伙的核心成員有四個人，都是男性，年齡在三十到四十之間，分別叫「潘總」「馬哥」「大飛」和「阿樂」。
其中潘總不常露面，偶爾會有一輛黑色轎車來接他出去，車牌是外地的。
趙銳查了潘總的手機信號，發現他每隔幾天就會去城東一個商務賓館住一晚，那個賓館裡還住著另外一個叫「蘭姐」的女人。
趙銳判斷，潘總和蘭姐很可能是整個傳銷網絡的上一級，負責接收下級交上來的錢和分配新成員。
陳默繼續在福民公寓附近蹲點。
他發現五樓那間拉緊窗簾的房間裡住著的就是「新來的」。
每天上午和下午，都會有一個年輕女孩被帶出來，由兩個老成員陪同，到樓下的小超市買點日用品。
女孩的表情木訥，走路的時候被兩個人夾在中間，很少說話。
有一次，陳默趁他們出來的時候湊近了一點，聽到其中一個老成員對女孩說：「你家裡那邊我們已經替你報平安了。你現在安心干，等賺到錢了再回去，不然你叔會擔心的。」
這句話讓陳默心裡一沉。
他退到隱蔽處，把這段錄了下來，發給陸錚。
陸錚說：「他們在用家人拿捏新人。謝小燕很可能就在那個五樓。」
陸錚決定組織一次突擊。
他聯合城西分局和市場監管部門，對福民公寓三單元的幾間出租屋進行集中檢查。
行動那天是凌晨五點，天還沒亮，樓道里的感應燈一閃一閃的。
警方分三路，同時控制三樓的「課堂」、四樓的兩間「宿舍」和五樓的「隔離間」。
陳默跟著五樓那一路。
門被打開的時候，裡面有一股濃重的霉味和汗味撲面而來。
一間不到二十平方米的房間裡，地上鋪著幾張舊床墊，上面擠著五個人，四女一男。
靠牆的角落裡，謝小燕蜷縮著坐在床墊上，身上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深色西裝外套，頭髮亂糟糟的，手腕上有一圈淺淺的紅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勒過。
她抬頭看到陳默穿著警服衝進來，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嘴唇開始發抖，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陳默走過去，蹲下來，說：「謝小燕？你三叔謝廣福讓我們來找你。你安全了。」
謝小燕聽到「三叔」兩個字，終於哭出了聲，哭聲嘶啞而壓抑，像是憋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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