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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7章 治草原之策

2026-01-18 02:25:28 作者: 三月流雪

  (這兩章劇情比較連貫,一起發)

  「做漢人?」

  眾鮮卑大人心底頓時警惕起來。

  做什麼漢人?

  怎麼做漢人?

  是放棄遊牧,轉為農耕嗎?

  草原那地方也要能種地啊!

  還是說你想把牧民都遷進關內?

  那樣的話,我們這些大人怎麼辦?

  鮮卑這個民族呢?

  你這是要做什麼?




  要是不答應的話,帳外是不是會衝進一堆刀斧手來,把我們砍成肉泥?

  步度根等人下意識就想開口拒絕,猶豫片刻,還是沒有開口。

  畢竟張新的面子,那還是要給的。

  先聽聽他怎麼說。

  「不,不知丞相此言何意?」

  扶羅韓想了一會,小心翼翼的問道:「可是朝廷嫌我等這幾年進貢的東西少了?」

  「與進貢無關。」

  張新呵呵一笑,「這些年來,我時常都在想啊......」

  眾人凝神靜氣,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張新身上。

  張新給自己倒了杯酒,問道:「你們說,漢人和鮮卑人,又有什麼區別呢?」

  「區別?」

  步度根想了想,很實誠的說道:「民俗不同,語言不同,生活習慣不同......」

  「不對。」

  

  張新搖搖頭,「再想想。」

  步度根納悶了。

  我們和漢人的區別不就是這些麼?

  除了這些,還有什麼?

  「丞相,恕小人愚鈍。」

  步度根撓撓頭,「舍此之外,小人便不知了。」

  說完,步度根看向其他大人。

  「你們有知道的嗎?」

  「沒了吧?」

  「是啊是啊。」

  「應該就這些了......」

  大人們七嘴八舌的說道。

  「丞相。」

  步度根問完話,好奇的看著張新,等他揭示答案。

  「要我說啊......」

  張新也不賣關子,微微一笑,「漢人、鮮卑人,其實沒有區別。」

  眾人愕然。

  「漢人、鮮卑,一眼便可辨之,怎麼會沒區別?」

  「那我問你。」

  張新看向一名大人,「你有幾隻眼睛?」

  「兩隻啊。」

  這名大人不懂張新是什麼意思,只能如實回答。

  「那我再問你。」

  張新又問:「我有幾隻眼睛?」

  「也是兩隻。」大人回道。

  「我有幾隻手?你有幾隻手?」

  張新繼續問道:「我幾條腿,你幾條腿?」

  「我們有區別嗎?」

  「這......」

  大人有點無語,「丞相,你是不是喝多了?」

  「人不都是兩隻眼睛一個鼻子,一個肩膀扛倆腦袋的麼?」

  「那不就是了?」

  張新雙手一攤,「你是人,我也是人,大家身上該有的東西,都是一樣的。」

  「現在你告訴我,漢人與鮮卑有什麼不同?」

  這話當然是在偷換概念。

  不過,想要順利解決草原上的問題,就得與這些鮮卑大人拉近距離,引他們上套。

  「要按丞相這麼說的話......」

  步度根的腦子拐不過彎了,「漢人和鮮卑人好像是沒什麼區別吼。」

  「本來就沒有。」


  張新趁熱打鐵,不給他們思考的時間,「所以我一直都在想,鮮卑人為什麼不能像漢人百姓那樣生活呢?」

  「遊牧很苦,比種地還苦,一年下來,既要從南至北,又要又自北向南,往來遷徙數千里。」

  張新嘆了口氣,露出一副悲天憫人的神情,「可就算是如此辛苦,鮮卑牧民卻也極少有能吃飽的時候。」

  「更別提雪災一來,牲畜凍斃,更是容易引起饑荒。」

  「肚子餓了,就得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南下來搶,最終為了那一口吃的,丟掉性命......」

  「丞相......」

  鮮卑大人聽聞此言,紛紛哽咽。

  正所謂家產千萬,帶毛的不算。

  牛羊這種活物,無論是遇到雪災還是疫病,都很容易被一波帶走。

  像扶羅韓、步度根這種大邑落的首領,可能對這種話沒什麼感覺。

  他們的邑落人多,牲畜也多,就算遭了災,也基本不會影響到他們本人的生活質量。

  況且人多還有一個好處。

  那就是可以去搶其他小邑落的人!

  而像有些小邑落的首領,麾下就只有幾百人,一旦遭了災,日子比普通牧民也好不到哪裡去。

  到時候要麼去搶其他小邑落,要麼被別人搶。

  或者就只能南下劫掠了。

  「我們漢人先和匈奴打,又和你們鮮卑打。」

  張新繼續說道:「這打來打去,打了三四百年,也沒打出個所以然來。」

  「大家不都是為了一口吃的麼?」

  「既然如此,那又何必呢?」

  「諸位,我的意思是這樣......」

  鮮卑眾人下意識的坐直了身體。

  「朝廷不會強制要求你們改變生活方式,也不會強行改稱你們為漢人。」

  張新環顧眾人,「牧民還是牧民,鮮卑還是鮮卑,一切皆如往常一般。」

  「你們所要做的,就是如同漢人百姓一樣,向朝廷繳稅。」

  「這......」

  一名性子較急的大人立刻打斷道:「丞相,我等是很敬重你不假,可你也不能這樣啊!」

  「你這不是......」

  「你看,又急。」

  張新抬手,「聽我說完。」

  這名大人只能按下性子。

  「爾等履行了身為大漢子民的義務,朝廷自然也要履行朝廷的義務。」

  張新微笑道:「比如說......賑災。」

  「日後爾等若是遭了天災,導致牲畜滅絕,無物可食,便不必再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南下劫掠了。」

  「只需寫封奏疏,派個人來,朝廷也會如同對待漢地子民一般,對待鮮卑百姓,調糧賑災。」

  眾大人眼睛一亮。

  「除此之外,漢人所能享受到的權力,鮮卑人也一樣可以。」

  張新又道:「爾等若想讀書,我便派先生過去,教授你們漢家典籍。」

  「將來爾等部中若有人學有所成,便可來朝廷做官,只要才可配位,縣令、太守,亦或是三公九卿,皆可做得。」

  「若是不想讀書,也可從軍。」

  「只要立下軍功,一應賞賜,乃至封侯拜將,亦與漢人同。」

  「要是將相都沒有興趣,也可以安心留在草原放牧,朝廷給你們兜底!」

  張新說得眉飛色舞,「到時候長城內外親如一家,四海之內皆是兄弟,再無戰亂,國安民樂,豈不美哉?」

  縱觀中國古代的封建王朝史,來自北邊的威脅總是如同野草一般,燒之不盡,春風吹又生。

  匈奴、鮮卑、柔然、突厥、契丹、蒙古......

  中原王朝強盛之時,是能打得這些遊牧民族俯首稱臣沒錯,可一旦過了巔峰期,就又要面臨來自北方的威脅了。

  比如東漢。

  竇憲可以勒石燕然,打得北匈奴拋棄故土,一路西逃。


  然而到了劉宏之時,鮮卑已經是年年摁著漢軍打了。

  張新活著,自信在他有生之年,可以保住北疆安定。

  等將來他死了呢?

  三代五代或許沒有問題,十代八代呢?

  為後世子孫計,張新自然而然的,就會想要尋求一個徹底解決遊牧民族的法子。

  有這種法子麼?

  當然有!

  在這些王朝之中,唯一解決了遊牧民族問題的,只有帶清。

  有一說一,帶清雖然拉胯,但治理蒙古所用的策略,還是很有可取之處的。

  第一,在蒙古人的哈拉和林附近,也就是大湖平原的科布多城,和烏里雅蘇台將軍府駐兵。

  這兩塊地是漠北少有的,能夠種地的地方。

  只要能種地,中原王朝就能駐軍。

  可惜除了帶清,前面的王朝都沒人發現這裡。

  主要是誰也不知道,這麼北邊的地方還能種地。

  這兩個地方在前漢之時,屬於匈奴的右賢王部,距離狼居胥山很近。

  清軍駐紮在這裡,只要貴族們有了叛亂的苗頭,立刻就能出兵鎮壓,阻止事態擴大。

  不過這一點暫時還很遙遠,可以等以後把并州、涼州的鮮卑都掃平以後再做。

  第二便是盟旗制度。

  比如現在,幽州鮮卑大概只有二十幾個邑落,就算加上并州、涼州鮮卑,撐死不過五六十個。

  除去其中的小卡拉米,大的鮮卑邑落,最多只有十來個。

  明朝之時,蒙古的大部落也就二十來個,等到了帶清之時,就被細分成了兩百六十多個旗。

  旗與旗之間嚴格限制來往,只能在自家的草場放牧,不准越旗,就算是遇到了天災也不行,只能原地等賑災。

  長此以往,等這些被割碎的牧民們都習慣了不准越界的規定之後,再有什麼事情,最多也只是爆發一些小規模的叛亂。

  中原王朝可以輕鬆解決。

  第三,就是分享權力,以及大規模的和親。

  滿蒙一體的政策,並不只是嘴上說說而已。

  帶清一朝,往蒙古嫁過去了四百多個宗室女子。

  蒙古嫁過來的更多。

  同時還有許多蒙古貴族得到了實權官職和爵位,進入權力中樞。

  如此三管齊下,才算徹底的解決了草原上的問題。

  張新打算先從第三點開始做,與這些鮮卑大人分享一些權力,引誘他們入朝為官。

  胡人做官,這事並非沒有先例。

  漢武帝留給漢昭帝的四位輔政大臣之中,就有金日磾這個匈奴太子。

  只要有先例,百官就不會說什麼。

  雖然說也沒用就是了。

  至於和親......

  張新打算將來讓兒子們娶一些鮮卑貴族的女人回來。

  反正要他嫁女兒是不可能的。

  等這些鮮卑大人習慣了漢人的生活,習慣了漢地的繁華,再叫他們回到草原上去吃土,估計就不願意了。

  到那時,張新就能倒過來,實行第二點,用鈍刀子割肉的方式,慢慢將那些大的鮮卑邑落分割成小塊。

  再加上漢文化的輸出,分割草場,限制流動,也會是順理成章的事。

  只要治理好幽州鮮卑,就能用他們的力量去打擊並涼二州的鮮卑,然後再派兵往大湖平原一駐......

  齊活了。

  這三點做完,還能再補充一點。

  鼓勵民間與鮮卑通婚。

  只要這些政策能持續他兩三代人,鮮卑這個民族,就會在漢人龐大的人口基數面前,被慢慢的同化吸收掉。

  這可比什麼民族大融合要溫柔多了。

  「哇哦......」

  眾鮮卑聽完張新的話,盡皆張大嘴巴,兩眼發直。

  張新給他們描繪的未來太美好了。

  想讀書,給你讀,讀好了來做官。


  不想讀的,也可以從軍,搏個軍功封侯。

  文武兩條路都不想走的,生活也不會有什麼改變,還多了個朝廷為他們兜底,不必再擔憂天災一到,餓死和戰亂的問題。

  而他們所要做的,只是依法納稅,承認自己是漢王朝的子民而已。

  甚至他們都不用自稱漢人,依舊還是鮮卑人。

  這筆買賣,怎麼算都覺得很值啊!

  反正他們又不是沒向漢朝稱過臣。

  「丞相。」

  扶羅韓的腦子稍微轉的快一些,最先反應過來,「你說......讓我們入朝為官?」

  「朝廷里的那些官員能同意麼?」

  「是啊是啊。」

  其他人也反應了過來,「他們能同意麼?」

  畫個餅很簡單。

  能不能做到,這才是最重要的。

  「諸位難道不知道前漢金日磾之事麼?」張新笑著問道。

  「不知道啊!」

  眾鮮卑一臉茫然。

  「得。」

  張新一拍腦門,將金日磾的事情和他們說了一下。

  這幫鮮卑人,真是不讀書。

  「匈奴太子,竟然還在漢朝做過輔政大臣?」

  眾人聽完一臉驚訝。

  張新點點頭,「有金日磾在前,諸位若要入朝為官,百官不會說什麼的。」

  「再者說了,我是丞相,朝中大事皆決於我,他們就算反對,說了也不算。」

  「丞相這麼厲害的嗎?」

  步度根驚訝道:「百官反對都沒有用?」

  張新雙手叉腰,沒有說話,但囂張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來來來。」

  一名鮮卑大人趕緊打招呼,「我等敬丞相一杯。」

  「對對對。」

  其他人趕緊舉杯。

  「敬丞相!」

  「我也敬你們。」

  張新舉杯,噸噸噸噸噸......

  又是一杯酒下肚,扶羅韓再問道:「丞相先前說的賑災......」

  「若是屆時我等真的遭災,朝廷又調不來糧食,那當如何?」

  「那就造反啊!」

  張新一副喝多的樣子,「正所謂『君視臣如手足,臣視君如腹心,君視臣如草芥,臣視君如仇寇』。」

  「我答應給你們飯吃,卻做不到,便是我失信。」

  「爾等若是因此不得不反,我也不會怪罪你們。」

  「別說你們了,老子這個漢人,當年沒有飯吃,不也反了他娘的?」

  眾鮮卑見張新如此爽快,把自己當年造過反的事都拿出來說了,頓時放下心來,哈哈大笑。

  帳中一時充滿了快活的氣氛。

  鮮于輔等人聽到動靜,疑惑的看了過來。

  明公和他們聊什麼呢?

  這麼快樂?

  「哈,哈......」

  眾人笑了一會,慢慢停了下來。

  一股別樣的感動緩緩湧上心頭。

  這個漢人,是個好官!

  「丞相。」

  步度根倒了一杯酒,動容道:「若丞相不食言,小人願意在此與丞相盟誓。」

  「小人的邑落之中,男女老幼二萬餘人,皆願聽從丞相號令,生生世世永不復叛!」

  「對!」

  其他大人也陸續表態,「若丞相不食言,我等皆願盟誓,聽從丞相號令,生生世世永不復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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